夕阳渐下,顾渊骑著电驴,没急著去菜市场。
他拐了个弯,朝著城东的方向驶去。
那是根叔住的老小区。
在根叔的描述里,那是一片即將拆迁却迟迟没动工的老房子,住的大多是些念旧或者没地儿去的老人。
路灯昏暗,有些甚至已经坏了,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杆子立在那儿。
顾渊的车灯在破旧的楼体上扫过,偶尔能惊起几只野猫。
他把车停在了一栋红砖楼下。
这栋楼看著有些年头了,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阳台上掛著的衣服也是灰扑扑的。
顾渊没有上楼。
他只是站在楼下,抬头看著三楼的一扇窗户。
那是唯一一扇没有亮灯,却开著窗帘的窗户。
灵视之下,整个小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暮气中。
而在那扇窗户里,却有一股极为特殊的死气。
那不是厉鬼的怨气,而是一种肉体腐朽后自然散发出的味道。
很淡,如果不仔细分辨,很容易被这小区里陈旧的霉味给盖过去。
“果然…”
顾渊嘆了口气。
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看著。
不一会儿,楼道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几个穿著制服的警察和医护人员抬著担架走了下来,后面还跟著几个抹眼泪的邻居。
“唉,这老根也是命苦,一个人走了都没人知道。”
“是啊,自从他那瘫痪的老伴三年前走了以后,这老头就像丟了魂似的,整天疯疯癲癲的,见人就说要给老伴买药,要回家做饭…”
“听法医说,走了得有好几天了,就坐在那把旧藤椅上,怀里还抱著他那把嗩吶,怎么掰都掰不开…”
“这老倔头,一辈子就守著那把嗩吶和那个人,这下也好,最后也算是团圆了...”
街坊们的议论声顺著风飘进了顾渊的耳朵里。
担架经过顾渊身边时,一阵微风吹开了盖在上面的白布一角。
露出了那张顾渊枯瘦如柴的脸。
他的眼睛紧闭著,嘴角却带著一丝安详的笑意。
哪怕已经失去了生机,那双手依然保持著环抱的姿势,仿佛还在护著什么宝贝。
那是他吃饭的傢伙,也是他的命。
顾渊站在阴影里,看著担架被抬上了车。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
根叔已经走了。
那天晚上去顾记吃饭的,其实只是他那一抹执念化成的魂。
因为不想失约,因为那份对嗩吶的执著,强撑著最后一口气,去吃了那碗百叶结烧肉。
如今心愿已了,尘缘已断。
这副皮囊,自然也就该归於尘土了。
“走好。”
顾渊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
他想起根叔吃麵时那满足的表情,想起他讲故事时的恐惧与无奈,也想起他最后离开时那个颤巍巍的背影。
这是一个普通人在乱世里微不足道的一生。
没什么波澜壮阔,也没什么惊天动地。
只是想凭手艺吃饭,想守著老伴过日子。
结果却被卷进了这场不属於他的漩涡里。
“那个囍神…”
顾渊收回目光,眼神平静,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冷意。
它或许不是恶意的源头。
但它的规则,確实是压垮这个老实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渊重新跨上电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