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里,瓜子皮在桌上堆成了小山。
王桃花把手里最后一点苹果核扔进装垃圾的竹篓子。
“桃花。”李为莹把手里的针线放下,看著在那咔嚓咔嚓磕瓜子的姑娘,“跟嫂子说实话,听说文元那天把话说绝了,你这心里……是不是难受了”
王桃花动作顿了一下,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出来,大大咧咧地抹了一把嘴。
“难受啊,咋不难受。”王桃花把腿放下来,两只手撑著膝盖,“我躲被窝里,眼泪把枕巾都湿了一大片。我想著我爹那条腿,想著我这大老远跑来,结果人家连个正眼都不瞧我,心里跟塞了团湿棉花似的,堵得慌。”
小芳在旁边听著,眼圈也有点红,刚想安慰两句。
王桃花却突然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
“可难受有啥用难受能当饭吃那四眼鸡看不上我,那是他没福气。我王桃花虽然没文化,但我身板好,能干活,屁股大好生养。他那种弱鸡崽子,真要是跟了我,我还怕哪天晚上翻身把他给压折了。”
“噗——”正在喝水的小芳差点又喷出来。
李为莹也忍不住笑,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本来就是嘛。”王桃花抓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我想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他嫌我没文化,我也嫌他太磨嘰。两个人过日子,要是连个话都说不到一块去,那以后哪怕是躺在一张床上,也跟隔著座山似的。”
她嚼著苹果,腮帮子鼓鼓的,眼神倒是清亮得很。
“我爹说了,这京城大著呢,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遍地都是我就不信我王桃花这条件,还能砸手里。”
李为莹看著她那副想得开的模样,心里也鬆快了不少。
这姑娘虽然虎了点,但活得通透,不钻牛角尖。
“行,你能这么想就好。”李为莹重新拿起针线,“既然来了京城,嫂子也不能让你空著手回去。你说说,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嫂子帮你物色物色。这大院里、南边厂子里,还有你陆大哥认识的那些人里,单身的小伙子不少。”
“对啊桃花姐。”小芳也跟著搭腔,“陆哥认识人多,让他给你介绍。”
王桃花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来了精神。
“那我想想。”她掰著手指头开始数,“首先,身板得硬实点,不能像陆文元那样风一吹就倒,但也別像那个猴子……哎呀小芳我不是说你家猴子不好,就是太瘦了,看著没劲。”
小芳脸红红的,“没事,他確实瘦。”
“其次呢,脾气得好点。”王桃花想了想,“不能像陆大哥那样,成天板著个脸,跟谁欠他二百块钱似的。虽然陆大哥那是真男人,但太凶了,我要是找个那样的,以后吵架我都吵不过他,还得挨揍。”
李为莹笑著摇头,“你陆大哥不打女人。”
“那是对你。”王桃花撇撇嘴,“你看他瞪別人那眼神,能把人嚇尿裤子。我不找那样的,我找个听话点的。”
“还有呢”
“最重要的一点!”王桃花竖起一根手指头,一脸严肃,“得有文化,得识字。”
“你不是嫌弃文元有文化吗”
“那不一样。”王桃花理直气壮,“我不识字,以后家里来了信,看了报纸,总得有个念给我听的吧要是两口子都是文盲,那出门连个厕所都分不清男女,多丟人。所以他得有文化,能教我认字,能给我读书。”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还有,得会做饭。”
“做饭”小芳有些意外,“这一般都是女人的活。”
“谁规定的”王桃花反驳,“我在家伺候我爹伺候够了,那烟燻火燎的,把我脸都熏黄了。我找男人,就得找个愿意下厨的。我就负责吃,负责生孩子,负责把家里收拾得乾乾净净的。他在灶台上忙活,我在旁边给他递个蒜,多美。”
正说著,院子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天色已经擦黑了,陆定洲推开正房的门,带进夜晚的寒气。
他手里拎著个油纸包,大概是刚买回来的烤红薯,热气腾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