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芷有此心志,又有太白峰这等圣地传承,自身更是惊才绝艷,或许真有触摸那传说中法相之上境界的一线可能。
至於自己,李叶青没想过,他向来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江白芷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路总要有人走,山总要有人攀。师父说我心性適合,那便试试罢了。”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而非那足以令无数修行者仰望终生的至高目標。
她顿了顿,转而问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继续在锦衣卫当差”
李叶青用木棍拨弄著渐渐微弱的篝火,火星隨著他的动作明明灭灭。
“荆门案了结,短期內应无大案,算是休整。正好也……多陪陪家里。”
他想起苏挽月,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至於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这身官皮,有时是束缚,有时也是助力。至少眼下,还能做些事情。”
江白芷点点头,不再多问。
每个人有自己的路,她无意置喙。
沉默了片刻,李叶青问道:“那你呢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继续游歷四方,还是回太白峰潜修”
江白芷將最后一点酒倒入口中,隨手將木杯掷入溪流,看著它隨波远去,才道:“先在陈阳府附近转转,看看风土。
之后,或许会回江南一趟。”
“江南”
李叶青有些意外,“江姑娘是江南人”
“嗯,”
江白芷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投向东南方,那里是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我本是江南道,临安府江家之女。”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对故乡的眷恋,仿佛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地方。
“当年师父云游四方,路过临安,恰逢我降生。
据说我出生时,天有异象,家中宝剑自鸣。
师父见我有几分根骨,便与家中约定,待我五岁之时,接我上山修行。
家里……自然是千肯万肯的。”
李叶青默然。
能得太白峰峰主青睞,亲自下山收徒,对任何家族而言,都是天大的机缘和荣耀,岂有不愿之理
只是对於当年那个五岁的女童而言,离別父母家人,远赴千里之外的陌生雪山,又是何种心境
“上山之后,师父待我如师如父,师姐师兄们也多有照拂。太白峰,便是我的家。”
江白芷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李叶青能听出,她说起师父和太白峰时,那细微的、与说到江家时截然不同的温度。
“家中……父母健在,亦有兄弟姐妹。这些年偶有书信往来,家中亦常送些江南特產上山。
情分是有的,只是……终究隔了层什么。
我此次回去,大概……也是最后一次回去了。”
她说最后一次时,语气並无太多波澜,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非一个决定。
但李叶青却能感受到那平淡话语下,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
並非怨恨,也非不舍,更像是一种確认,一种了断,一种修行者与尘世血缘之间,最终必然的、渐行渐远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