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雪的目光微微一凝。
秦牧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因为该著急的,从来都不是朕。”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
“该著急的,是徐龙象。”
“是你离阳那位剑神国师。”
“是那些此刻正在满世界寻找你的人。”
“而朕——”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轮明月:
“朕只需要坐在这里,慢慢地,等他们自投罗网。”
赵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明白了。
从一开始,她就明白了。
这个男人,根本没有把“劫持离阳女帝”当成一个需要遮掩的、见不得光的事。
他在用她做饵。
钓徐龙象。
钓离阳。
钓所有会因为她失踪而疯狂的人。
而她,就是那条最肥美的鱼饵。
赵清雪闭上眼,又睁开。
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沉淀下来,化作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就不怕,”她缓缓开口,声音同样平静,“钓来的不是鱼,而是足以掀翻你这艘船的大浪”
秦牧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怕”他笑了,“女帝陛下,你见过这世上有谁,能掀翻朕的船”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那平淡之下,是足以压塌苍穹的自信。
赵清雪没有再说话。
因为她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这个男人,已经强大到无视一切规则的地步。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机会。
等破绽。
等她终於看懂他的那一天。
马车继续前行。
月光透过车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秦牧忽然开口:
“云鸞。”
车帘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陛下。”
“累了吧”秦牧的语气隨意得如同閒聊,“前面如果有客栈,可以停下歇一歇。”
外面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
“是,陛下。”
赵清雪的目光微微一动。
她看向秦牧。
这个男人,对那个叫云鸞的女子,似乎有些不同。
不是对待下属的態度。
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
她掐断了这个念头。
与她无关。
马车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於在一处山脚下停下。
“陛下,”云鸞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前面有家客栈。”
“好。”秦牧应了一声,站起身。
他看向赵清雪,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女帝陛下,请吧。”
赵清雪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自己起身,迈步走下马车。
月光明亮,照得山脚下的景物清晰可见。
这是一家客栈。
不大,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两层的小楼,青瓦白墙,檐角飞翘,掛著几盏昏黄的灯笼。
客栈门口立著一根高高的旗杆,挑著一面褪了色的酒旗,上书“悦来客栈”四个大字。
山风吹过,酒旗猎猎作响。
整个客栈的风格古朴而雅致,与寻常荒村野店截然不同,倒像是某个文人雅士隱居山林的別院。
赵清雪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客栈……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落在那扇半开的木门上,又掠过檐角那几盏隨风摇曳的灯笼,最后停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上。
老槐树虬枝盘错,树干粗得两人合抱都抱不过来。
树冠遮住了半边院落,在月光下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
一切看起来都很寻常。
可她总觉得有些不对。
“怎么”秦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女帝陛下也觉得这客栈不寻常”
赵清雪没有回头。
她只是淡淡道:
“不寻常的地方太多,反而显得寻常。”
秦牧笑了。
那笑声里带著几分欣赏。
“不愧是女帝陛下,”他说,“一眼就看穿了。”
他迈步上前,与赵清雪並肩而立,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木门上。
“不过,”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越是这样,越有意思,不是吗”
赵清雪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眼里永远带著那种让她捉摸不透的笑意。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她没有说话。
只是跟著他,朝客栈走去。
身后,小渔战战兢兢地跟著。
云鸞则落后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手按在腰间那柄暗银色的细剑上。
一行四人,朝那扇半开的木门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