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
很轻,很轻。
轻得几乎被马蹄声掩盖。
鞭梢落在赵清雪身侧的锦缎坐垫上。
没有伤到她分毫。
甚至没有碰到她的衣角。
小渔的眼泪,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她猛地丟下鞭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车厢地板上,声音哽咽破碎:
“民女做不到……民女真的做不到……”
秦牧看到这一幕,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
“別紧张。”
他说,语气温和得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就和你平时那样就行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小渔颤抖的肩膀,落在赵清雪脸上,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
小渔浑身一颤。
她依旧跪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凉的车厢地板,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
教训不听话的小狗……
她当然知道怎么教训小狗。
可面前这个,哪里是小狗
那是离阳女帝。
是云端之上的传奇人物。
是让她在村里说书先生口中听过无数遍的、威震东洲的绝世女子。
这样的人,她连正眼都不敢看,连呼吸都要放轻,又怎么敢举起鞭子
小渔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痕跡。
可她不敢停。
不敢违抗。
不敢让秦牧等太久。
她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她弯腰,颤抖著捡起那根鞭子,指尖触到鞭身时,整个人又打了个寒颤。
那鞭身冰凉,柔韧,仿佛一条沉睡的毒蛇。
而此刻,赵清雪的目光,始终落在秦牧脸上。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此刻燃烧著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愤怒,有屈辱,有不甘。
还有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冰冷。
她听懂了秦牧那句话。
毫无疑问,秦牧是在羞辱她。
將她比作狗,將她的尊严踩在脚下,让她眼睁睁看著一个渔家女,拿著鞭子,等著像教训畜生一样教训她。
她赵清雪,离阳女帝,登基五年来手握百万雄兵,诛八王、收兵权、镇朝野,令无数梟雄俯首称臣。
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从秦牧的这个態度来看,他是彻底想翻脸了。
之前那些温和的言辞、那些看似真诚的邀请、那句“给朕当爱妃”的戏謔,原来都不过是猫捉老鼠前的戏弄。
现在戏弄够了,猫终於亮出了爪子。
赵清雪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沉入一片冰冷的、看不见底的深渊。
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不会死。
秦牧不会杀她。
但——
会比死更难受。
囚禁。折辱。消磨。
用尽一切手段,让她臣服。
让她从高高在上的离阳女帝,变成他秦牧的玩物。
就像他对徐凤华那样。
就像他对姜清雪那样。
把她从一个完整的人,一点点碾碎,再重新塑造成他想要的样子。
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长。
可能会很痛苦。
可能会……
让她失去所有。
赵清雪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传来,让她勉强保持著清醒。
不。
绝不。
她可以在战场上输,可以在权谋中输,可以输给这个男人深不可测的力量。
但她绝不会输给自己。
绝不会输给这份屈辱。
绝不会让秦牧如愿以偿地把她变成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哪怕是死。
也绝对不能这么屈辱。
赵清雪深吸一口气。
然后——
她动了。
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猛地朝车壁撞去!
她的动作极快,快到让小渔还没反应过来,快到让那根刚举起的鞭子还在半空中停滯。
她的眼中只有那扇车壁。
只有那扇撞上去就能结束一切的车壁。
只要撞上去——
哪怕死不了,也要让秦牧知道,她赵清雪,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可她的头,在距离车壁还有三寸的地方——
停住了。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
那气墙柔软,却坚韧无比,將她所有的力量瞬间消弭於无形。
她的身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动弹不得。
赵清雪僵住了。
她拼命挣扎,想要再次发力,可身体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只有呼吸还在。
只有心跳还在。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如同一根针,狠狠刺进赵清雪的心臟。
“女帝陛下,”
秦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慵懒,隨意,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何必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疑惑:
“朕有那么可怕吗”
赵清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著那扇车壁,眼眶泛红,睫毛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不甘。
是因为无能为力。
她终於明白,什么叫“绝望”。
不是面对强敌时那种明知会输的坦然。
而是连求死,都成了奢望。
连用最后的尊严去结束这一切,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