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半旧的窗纱,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清雪站在窗边,背对著那张宽大的拔步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中。
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双腿已经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肩膀酸痛得仿佛压著千钧重担。
站了一夜。
整整一夜。
从昨夜秦牧揽著那个渔家少女入睡,到此刻晨光初现,她就这样站著,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赵清雪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那是布料摩擦的声音,是床板轻微的吱呀声,是少女低低的、带著几分羞涩的呢喃。
她不想听。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耳朵。
“陛、陛下……民女伺候您穿衣……”
小渔的声音很轻,带著初醒时的沙哑和说不清的紧张。
赵清雪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朝那个方向飘去。
透过眼角,她看见了——
秦牧坐在床沿上,月白色的寢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领口大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晨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那张俊朗面容上慵懒而饜足的笑意。
小渔站在他面前,只穿著一件单薄的里衣,青色的布裙还没来得及穿上。
她的脸蛋红得像染了胭脂,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著淡淡的粉色。
她低著头,双手捧著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动作小心翼翼地往秦牧身上套。
她的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每一次触碰秦牧的肩膀,每一次將衣袖套上他的手臂,她的手指都会剧烈地颤抖一下,然后飞快地缩回来,仿佛被烫到了一般。
她的眉头微微皱著,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结。
走动的时候,她的步伐有些奇怪。
很慢,很小,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每迈出一步,她的眉头就会皱得更紧一些,嘴唇也微微抿起,像是在忍耐著什么。
赵清雪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
可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个少女……
昨夜经歷了什么
这个问题刚在脑海中浮现,赵清雪就立刻將它按了下去。
不关她的事。
不关她的事。
可那个画面,却像刻在了脑子里,挥之不去——
小渔那泛红的脸蛋,那微微皱起的眉头,那小心翼翼的步伐。
还有秦牧脸上那慵懒而饜足的笑意。
赵清雪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不能乱。
绝对不能乱。
她太清楚秦牧想做什么了。
从昨夜开始,从让那个老板娘羞辱她开始,从故意在她面前揽著小渔入睡开始——
他就在刺激她。
用最直接、最赤裸的方式。
让她不舒服,让她心绪不稳,让她心境动摇。
让她露出破绽。
这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的局。
她若是乱了,就正中他的下怀。
赵清雪这样想著,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假装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画面,从未进入过她的脑海。
可就在这时——
“女帝陛下。”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清雪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
秦牧已经穿戴整齐。
月白色的长袍妥帖地穿在身上,腰间的玉带系得松松垮垮,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慵懒隨性。
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綰著,几缕碎发散落额前,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他靠在床柱上,一手支颐,姿態閒適得仿佛在自己寢宫。
那双深邃的眼眸,正落在她身上。
含著笑。
意味深长。
小渔站在他身侧,依旧低著头,脸蛋红红的,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秦牧的目光在赵清雪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很隨意,隨意得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过来。”
他顿了顿。
“给朕穿衣。”
赵清雪愣了一下。
她看著秦牧,看著他那张含笑的、理所当然的脸。
穿衣
他已经穿好了。
月白色的长袍妥帖地披在身上,玉带系得松松垮垮,哪里还需要人伺候
他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找茬。
故意羞辱她。
赵清雪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轻哼一声,没有理会。
转过头,重新望向窗外。
拒绝得很乾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秦牧笑了,眼神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玩味。
“女帝陛下,”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温和,却让赵清雪的后背泛起一阵寒意,“你这样,让朕很为难啊。”
赵清雪没有回头。
秦牧继续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一丝遗憾:
“朕本来想著,让老板娘拿鞭子把你丟在马车外面,鞭策著跟著走一段路也就算了。”
“可你偏偏不听话。”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更深了:
“那朕只好换个法子了。”
赵清雪的身体,微微绷紧。
她感觉到秦牧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背上。
然后,她听见他说——
“待会儿,让老板娘在你脖子上套个铁链。”
“链子的另一头,拴在马车上。”
“你呢,就跟著马车走。”
“走不动了,就拖一段。”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得仿佛在討论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虽然你修为被封,只是个普通女子。但拖在地上走几步,应该也死不了。”
赵清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可那疼痛,远不及她心中涌起的滔天巨浪。
铁链。
套在脖子上。
拴在马车上。
拖在地上走。
她赵清雪,离阳女帝,登基五年来手握百万雄兵、威震东洲、令无数梟雄俯首称臣——
要被当成狗一样,拖著走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画面——
她跪在地上,脖子上套著冰冷的铁链,另一端拴在马车后。
马车启动,她被拖倒在地,身体在粗糙的路面上摩擦,衣裙被磨破,皮肤被磨出血痕,尘土和鲜血混在一起,沾满她的脸、她的头髮、她的全身。
而那些路过的百姓,会看见她。
会指指点点。
会说:看,那个女人,好可怜啊!
会说:她是谁怎么那么惨
会说: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她离阳女帝的尊严,她的威仪都会被碾碎成泥。
赵清雪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死死地盯著秦牧。
盯著他那张含笑的、俊朗的脸。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恐惧。
秦牧看著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挑眉,语气依旧温和:
“怎么女帝陛下觉得这个提议不好”
他顿了顿,歪著头想了想,补充道:
“那要不然这样,朕让老板娘用绳子把你绑在马车后面,不用铁链了。绳子软一点,应该没那么疼。”
“不过绳子容易断,断了你还得自己跑著追马车。”
“也挺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