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輦內。
陆震正拿著一块丝帕,给玩累了的岁岁擦汗。
“陛下。”
车外传来陆从寒低沉的声音,“前方十里便是黄沙驛站,有一事,儿臣需向父皇稟报。”
陆震听出长子语气中的凝重,掀开帘子:“何事”
陆从寒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指了指身后。
陆震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沉默。
良久,陆震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怀里那个正抱著他的手指头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糰子。
他想起了刚才岁岁对著窗外挥手时说的那些傻话。
“给草草一点力气……”
“它们饿了……”
陆震的心臟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啾。”(终於发现了)
凤啾啾蹲在架子上,翻了个白眼,一副“你们这群愚蠢的人类反射弧真长”的表情。
“从寒。”
陆震的声音变得异常威严,“传令,全军在黄沙驛站休整。”
“朕,要亲自验证一件事。”
黄沙驛站。
这是一座修建在戈壁滩上的孤零零的土堡,周围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驛站的院子里,立著一株巨大的古樟树。
据当地老人说,这树活了上千年,三年前被一道天雷劈中,树冠被削去一半,树干焦黑,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此刻,陆震抱著岁岁,站在了这株巨大的焦木前。
“岁岁。”
陆震指著那株死树,故意嘆了口气,语气惋惜:“你看这棵大树,被雷劈死了,多可惜啊。要是它还活著,还能给咱们遮遮阴。”
岁岁歪著小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那株黑漆漆的木桩。
在常人眼里,这是一块巨大的木炭。
但在岁岁的“灵视”中。
这棵树的中心,还有一团指甲盖大小的、极其微弱的绿色光团,正像心臟一样,极其缓慢地跳动著。
那是它最后的一口气。
“爹爹骗人。”
岁岁伸出小手指,指著树干中心,“它没有死掉呀,它只是在睡觉觉。”
陆震瞳孔一震,和身旁的两个儿子对视一眼。
果然!
“那……”陆震喉咙有些发乾,“岁岁有办法叫醒它吗”
“很简单呀!”
岁岁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一副“大人怎么这么笨”的表情。
“它就是渴了了,在睡觉而已”
小糰子挣扎著从陆震怀里滑下来,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那株巨大的焦木前。
在几人紧张、怀疑、期待的目光注视下。
岁岁伸出两只白嫩嫩、肉乎乎的小手,贴在了那粗糙、焦黑的树皮上。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哄凤啾啾睡觉一样,奶声奶气地念叨著:
“大树大树快醒醒”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都要纯粹的生命气息,如同决堤的江河,顺著岁岁小小的掌心,疯狂地灌入古树体內。
陆烽火离得最近,他甚至感觉扑面而来的风都带著一股青草的香气。
“看上面!!”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眾人齐齐抬头。
只见那原本焦黑如铁的枯枝顶端,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青意。
紧接著。
噗!噗!噗!
无数嫩绿的新芽,爭先恐后地从焦炭般的树皮下钻了出来。
抽条,展叶,生长!
原本光禿禿的死树,在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仅仅是一炷香的功夫。
那株死了三年的千年古樟,竟然重新长出了茂密的树冠,鬱鬱葱葱,遮天蔽日!
甚至,在翠绿的叶片间,还开出了一朵朵细小的白色花朵,散发著幽幽的清香。
几只路过的飞鸟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机吸引,欢快地落在枝头,嘰嘰喳喳地叫个不停。
死而復生。
这是真正的死而復生!
所有人都保持著仰头的姿势,呆呆地看著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岁岁收回小手,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
她转过身,看著呆若木鸡的爹爹和哥哥们,露出了一个求表扬的甜笑。
“爹爹你看!我就说它是在睡觉吧!”
“它醒啦!”
陆震看著那在风中摇曳的满树绿叶,又看了看一脸天真无邪的女儿。
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颤抖。
这哪里是福星。
这分明是……掌管万物生死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