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维持著拥她入怀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將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明天。
明天,当逗鱼那些高管们坐在熟悉的会议室里,面对著那份写满了“控股股东变更”的法律函件,却找不到任何关於新老板身份的有效信息时那场面,应该会很有趣。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在天云额角落下一个吻,然后闭上眼睛。
睡意很快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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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九点十五分。
逗鱼直播华东总部顶层会议室。
会议室里安静得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口。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ceo张承东坐在主位,指尖夹著一支始终没有点燃的香菸。
cfo周敏不断地刷新著手机上的工商信息查询页面,嘴唇抿成一条线。
o李锐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目光死死盯著投影幕布上那封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送达的法律函件扫描件。
函件的核心內容只有三行字:
【致:逗鱼直播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
【我方“远星资本”已完成对贵司60.3%股权的合规收购,即日起成为贵司控股股东。】
【新任控股股东代表將於今日到访。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没有署名。没有联繫方式。
没有关於“远星资本”的任何有效背景资料。
甚至连函件本身,都是通过一家他们从未合作过的第三方律师事务所转交的。
那家律所的官网只有一页简介,联繫电话打过去永远是忙音。
“……我再確认一遍。”张承东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昨晚之前,你们任何人收到过关於这笔交易的任何风声吗”
沉默。
cfo周敏摇头:“二级市场没有异动,几个机构股东那边,我也连夜打电话问过。他们的股份都没动被收购的60.3%,除了创始人老周手里的18%和那几个早期投资机构的份额,剩下的全是……我们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份额。”
“老周呢”o李锐问,“他的18%卖了”
“卖了。”周敏点开手机上的一个聊天记录,递给张承东
“我凌晨五点给他发的微信,他七点回復的,就四个字——『价格合適』。”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价格合適。
能让那个陪逗鱼熬过七年亏损、从没鬆口卖过一份股权的老周说出“价格合適”……
那得是多大的数字
李锐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远星资本』,到底是谁”
没人能回答。
他们查遍了能查的所有公开渠道:开曼群岛的公司註册名录、香港联交所的关联方披露、甚至托关係找朋友问了几家头部投行的併购部。得到的反馈大同小异:
“远星知道。今年在市场上收了好几家泛娱乐公司的小额股权。
很神秘,从不露面,所有交易都走中间渠道。背后是谁没人清楚。
可能是中东的主权基金,也可能是国內某个想低调的大佬。”
“中东主权基金要逗鱼乾嘛”李锐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们这盘子,人家看得上”
“不是看得上看不上的问题。”张承东终於把那支香菸折成两段,扔进菸灰缸。
“是对方压根不跟我们接触。股权交割完成,法律函件送达,然后呢然后就没动静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是整合是拆分还是要……”
他没把那个词说出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还是要清算
逗鱼这两年確实不好过。
dau萎缩,营收下滑,核心主播流失率居高不下。
签下狂魔哥確实是饮鴆止渴,可问题是,如果不饮这口鴆酒,他们可能连渴到明天的机会都没有。
而现在,新老板来了。
带著60.3%的绝对控股权,带著连老周都鬆口“价格合適”的天文数字,带著一个连名字都查不出背景的离岸壳公司。
却连张脸都不愿意露。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承东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张承东的秘书站在门外,脸色有些古怪:“张总…前台说,有位先生…”
她话没说完,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带著点云淡风轻的从容:
“不用通报了,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