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通天峰,玉清殿。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道玄真人端坐於上首,面色沉静,目光锐利如电,扫过殿中分列两侧的青云诸脉首座——田不易、水月、曾叔常、天云道人、商正梁,以及龙首峰首座齐昊。
人人神色肃穆,气息沉凝,目光皆匯聚於大殿中央。
那里,站著四个人。
当先一人,身著水绿衣裙,容顏绝美,娇俏灵动,只是眉宇间少了少女的稚气,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仪和歷经磨礪的沉静。
正是鬼王宗少主,如今实质上一统圣教的碧瑶。
她身后半步,並立三人。
左侧是面覆黑纱、气息幽深如夜的幽姬。
右侧是一名身著青衣、面容儒雅中带著几分不羈、眼神沧桑的中年男子,正是青龙。
而在碧瑶身侧稍后,站著两人,男的威严內敛,气度不凡,正是鬼王万人往;女的温婉美丽,眼中却带著坚韧,是小痴夫人。
这阵容,堪称鬼王宗最核心的力量倾巢而出。
他们来此,不是宣战,而是……议和。
“鬼王宗此番前来,诚意想必诸位已见。”
碧瑶开口,声音清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在大殿中清晰迴响。
“圣教內乱经年,生灵涂炭,与正道之间更是恩怨纠缠,血债纍纍。然,冤冤相报何时了千年廝杀,除了堆积更多的白骨与仇恨,可曾带来丝毫安寧与进步”
她目光缓缓扫过殿上诸人,最后落在道玄脸上:
“我父万人往,早年便有意弥合正魔裂痕,求同存异,奈何阻力重重,內忧外患。
如今,圣教內部已然肃清,再无掣肘。
我碧瑶,代表鬼王宗,今日上青云,只为一事——与青云门,与天下正道,共商和平共存之策。
止干戈,息纷爭,开万世之太平。”
大殿內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和平与魔教
这词从碧瑶口中说出,带著一种石破天惊的力量。
儘管近年来圣教內乱、鬼王宗一家独大且行事风格有所改变的消息早已传开,但当碧瑶真的带著父母和两大圣使亲自登上青云山,说出这番话时,衝击力依然巨大。
道玄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碧瑶少主年少有为,一统圣教,老夫亦有所闻。
只是,正魔之间,血海深仇,岂是寥寥数语便可抹去
鬼王宗又如何能保证,今日之和平,非明日之战端”
万人往前迈出半步,沉声道:
“道玄掌门所虑甚是。
过往仇怨,非一言可蔽。
然,我圣教经此一统,內部已定下新规,严禁滥杀无辜,严禁侵扰正道,更严禁挑起无谓爭端。
违者,宗规处置,绝不姑息。此为其一。”
青龙接口,声音平和却带著力量:
“其二,我宗愿开放部分通商口岸,与中原地界互通有无,以经济往来淡化敌意,增进了解。
其三,若天下有变,或有邪魔外道危及苍生,正魔两道可暂弃前嫌,联手应对。
此三点,可为和平之基。”
幽姬未语,只是微微頷首。
碧瑶接著道:
“至於焚香谷、天音寺,我鬼王宗自会派人与之接触,陈明利害。
但今日,我首要的,是与青云门定下章程。
青云乃正道魁首,若能率先与圣教达成和平,天下正道必能效仿。
届时,正魔两道虽道不同,却可不相为谋,各安其道,互不侵犯。
这,便是我所求的『和平共处』。”
她的话条理清晰,既有大义名分,又有实际举措,更点明了青云门的领袖地位,给足了面子,也摆明了利害。
殿上诸人神色各异,田不易眉头紧锁,水月面无表情,曾叔常捋须沉吟,齐昊目光闪动。道玄则是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显然在飞速权衡。
“兹事体大,非一时可决。”
道玄最终道,“碧瑶少主,鬼王,诸位远来是客,不妨先在青云盘桓几日。待我与诸位首座商议之后,再予答覆。”
“理当如此。”
碧瑶頷首,並无不耐。
她本就没指望一次见面就能定下乾坤,能坐上谈判桌,已是成功的第一步。
接下来几日,玉清殿內灯火通明,道玄与诸脉首座闭门商议,爭论激烈。
田不易起初坚决反对,认为魔教妖人诡计多端,不可轻信。
水月则更冷静,认为若能以和平换得边境安寧,百姓免受战火,未尝不是一件功德。
曾叔常、天云、商正梁等人意见不一。
齐昊作为后起之秀,思考更为务实,认为鬼王宗此番確有诚意,且实力今非昔比,硬拼並非上策,若能以条约约束,对青云长远有利。
爭论的焦点,最终落在了条约的具体条款和约束力上。
道玄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他比旁人知道更多,比如陆雪琪带回来的夔牛,比如陆雪琪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隱隱透出的诛仙剑,还有大竹峰后山那位神秘的玲瓏姑娘……
这世道,早已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道了。
与一个统一且愿意谈判的圣教共处,或许真是眼下最不坏的选择。
最终,经过反覆拉锯,双方擬定了五条原则,被称为“青云-鬼王宗和平共处五项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