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你给我出来!”
碧瑶的声音,脆生生的,带著点刚睡醒的慵懒,从二楼东边那间临水的屋子飘出来,惊起了竹林里几只早起的雀鸟。
江小川正从三楼下来,手里还端著个空了的药碗。
是玲瓏昨晚燉的安神汤,非盯著他喝完。
听到这声音,他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点无奈,又有点想笑。碧瑶这丫头,醒了就找事。
他还没应声,西边那屋的门“吱呀”开了。小白披著件緋色的外袍,松松垮垮的,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膀和锁骨,倚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眼波流转,瞟向碧瑶那屋的方向。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声音懒洋洋的,带著鉤子。
“要你管!我找我家小川,关你什么事”碧瑶的房门也开了,她穿著水绿的寢衣,头髮有点乱,瞪著一双杏眼。
先剐了小白一眼,然后目光就锁定了楼梯上的江小川,嘴角一撇,委屈巴巴的,“小川,我头疼,昨晚好像著凉了。”
江小川走下楼,把药碗搁在厅中的竹桌上,走到碧瑶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额头:“不烫啊。是不是又踢被子了”
“才没有!”碧瑶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眼睛却瞟向小白那边,带著点小得意,“就是头疼,要你揉揉。”
小白嗤笑一声,扭著腰走过来,也往江小川身边靠。
几乎要贴在他另一侧手臂上,声音又软又媚:“头疼啊姐姐我也会揉,手法可好了,要不要试试”
说著,指尖就要往碧瑶太阳穴上点。
碧瑶立刻像炸了毛的猫,拍开她的手:“谁要你揉!走开!小川,你看她!”
江小川一个头两个大,正要说话,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
是田灵儿,她已经穿戴整齐,一身鹅黄衣裙,头髮梳得利落,只是脸颊还带著点晨起的红晕。
她看了看楼下这情景,抿嘴笑了笑,没说什么,径直走向厨房方向,嘴里念叨著:“该做早饭了……”
玲瓏也从自己屋里出来了,端著一盆清水,看样子要去洗漱。
她对著江小川温婉一笑,又对碧瑶和小白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安静地走开了,仿佛没看见那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金瓶儿起得最早,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听到外面动静,探出个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锅铲声更响了些。
江小川嘆了口气,一手一个,把碧瑶和小白稍稍分开点:“行了行了,都別闹。碧瑶,真头疼就去躺会儿,我让瓶儿熬点薑汤。小白姐,你也回去再睡会儿,还早呢。”
碧瑶不依,抱著他胳膊晃:“不要薑汤,要你陪。你昨天答应陪我去后山看新开的野杜鹃的!”
小白也抱紧他另一条胳膊:“后山有什么好看的,湿气重。小川,姐姐我新学了一套按摩手法,正好给你松松筋骨,来嘛”
江小川被两人扯得左右摇晃,正哭笑不得,三楼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陆雪琪出来了。
她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素白,头髮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綰著,清冷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只是缓步走下楼梯。
她一下来,厅里的空气似乎都静了几分。
碧瑶和小白不约而同地鬆开了些手,虽然没完全放开,但气势明显弱了点。连厨房里的锅铲声都小了下去。
陆雪琪目光扫过江小川,又淡淡掠过碧瑶和小白,没说话,走到竹桌旁,拿起了那个空药碗,看了看,又放下。
“玲瓏的药,喝了”她问,声音没什么起伏,是对著江小川说的。
“喝了。”江小川赶紧点头,趁机从碧瑶和小白的“钳制”中挣脱出来,走到陆雪琪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空碗,“我去洗。”
“嗯。”陆雪琪应了一声,在他转身去厨房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看向外面渐渐亮起的天光,“今日天气尚可,早课后,去竹林那边练剑。”
“好。”江小川在厨房门口应道。
碧瑶和小白对视一眼,碧瑶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练剑练剑,就知道练剑……”
小白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拢了拢衣襟,也转身回屋了,临走前还给了江小川一个意味不明的眼波。
早饭时,气氛有点微妙。
长条桌上,陆雪琪坐在一端,江小川很自然地坐在了她左手边。
碧瑶想挨著江小川另一边坐,被小白抢先一步占了位子,只好气鼓鼓地坐到江小川对面。
田灵儿挨著碧瑶坐下,玲瓏坐在田灵儿旁边,金瓶儿则安静地坐在最下首,默默给大家盛粥。
江小川习惯性地先给陆雪琪夹了个水晶饺,放到她碟子里:“雪琪,尝尝这个,瓶儿新做的,味道不错。”
陆雪琪“嗯”了一声,夹起来,小口吃了。
碧瑶立刻把碗往江小川面前一递:“我也要!”
江小川无奈,也给她夹了一个。
小白没说话,只是把碟子往江小川那边推了推,眼巴巴看著他。
江小川:“……”
他只好又夹了一个给小白。
田灵儿捂著嘴偷笑。
玲瓏微笑著,自己夹了一个。
金瓶儿低著头喝粥,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一顿早饭,江小川基本就在夹菜中度过。
给陆雪琪夹得最多,也最自然。
看到陆雪琪碟子里的酱菜快没了,不用她说,他就给添上。
看到陆雪琪多看了一眼那碟清炒笋尖,他就把那碟菜往她面前挪了挪。
陆雪琪吃得慢,他就放慢速度,时不时看她一眼,怕她还想吃什么。
碧瑶看得眼热,咬著筷子,忽然把自己碗里的粥推到江小川面前:“小川,帮我吹吹,烫。”
江小川一愣:“你这都喝了一半了……”
“就是烫嘛!”碧瑶瞪他。
江小川无法,只好舀起一勺,象徵性地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碧瑶这才满意地张嘴吃了,还得意地瞟了陆雪琪一眼。
陆雪琪眼皮都没抬一下,专注地吃著江小川刚给她夹的笋尖,仿佛那笋尖是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很淡,但江小川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