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又连夜折返。从西安到应天,几千里地,他愣是比报丧的信使还快了一步回来。
武英殿內,朱元璋正在翻阅朱標批过的奏章,忽然听到外面的动静。
门口的太监通报:“陛下,蒋指挥使求见!”
“让他进来。”朱元璋合上奏章。
蒋瓛大步走进殿內,单膝跪地,一抱拳。
朱元璋抬头,看著他,有些奇怪:“蒋瓛,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那个逆子呢”
蒋瓛低著头,虽然有些难以开口,但还是回復道:“陛下……秦王……薨了。”
“什么”
朱元璋腾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蒋瓛不敢抬头。他就那样单膝跪著,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进秦王府看到门孝,到见秦王妃,到提审那三个老妇人,以及她们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到最后三人服毒自尽……
他不敢添油加醋,也不敢隱瞒。
殿內安静极了。
只有蒋瓛的声音在殿里迴荡。
朱元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不在听。
等蒋瓛说完,他突然没说话,也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终於开口:“你验过了吗”
蒋瓛抬起头:“臣已经验过了。確是砒霜之毒。臣还提审了几个王府的下人,口供一致。”
“报丧的摺子……应该也快到了。”
朱元璋又沉默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看著殿外的夜色。脸上看不出喜悲,也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又过了很久。
“让太子过来。”
蒋瓛一抱拳:“是!”
刚要起身,朱元璋又叫住他:
“等等。”
蒋瓛连忙站住。
“把李真也一起叫来。”
“是!”
.............
片刻后,朱標和李真匆匆赶来。
两人进门的时候,朱元璋还坐在那里,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像是从头到尾没动过。
朱標上前一步:“父皇”
朱元璋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他先是朝蒋瓛示意了一下。
蒋瓛便把刚才的话,又对朱標说了一遍。
朱標听完,表情极其复杂。
他站在那里,也一动不动。
毕竟那是他的亲弟弟。
虽然这个弟弟从小就不省心,虽然他在封地乾的那些事让朱標恨不得亲手打死他,虽然这次去抓他也是朱標亲自下的令……
可他还是弟弟。
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弟弟。
朱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像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堵在心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就在父子二人都在发愣的时候,李真的心情就舒坦多了。
他站在一旁,听完蒋瓛的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子活该。
干了这么多缺德事,那些被他折磨死的下人,那些被他糟蹋的百姓,那些被他阉割致死的孩子……他们找谁喊冤
就这么干脆的死,已经算便宜他了。
............
蒋瓛说完,见没人再问,便知趣地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三个人。
朱標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於开口:“父皇,既然事已至此,我们还是要儘快处理好二弟的丧事。”
朱元璋点点头,声音听起来似乎很疲惫,整个人好像也老了几岁。
“让礼部按规矩办吧。”
朱標应了一声,又犹豫了一下:“父皇,儿臣想……”
“你不许去。”
话还没说完,朱元璋就直接开口打断了。
朱標抬起头,看著自己的父亲:“可是......父皇!”
“別说了,你是太子。你不能去。”朱元璋再次打断了朱標的话。
朱標张了张嘴,终於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父皇的意思,也知道父皇怕什么。
“儿臣遵旨。”
朱元璋这才收回目光,调整了一下情绪后,再次开口:“传咱的旨意,让这个逆子,按公礼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