洮州捷报用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应天,朱元璋接过,展开,扫了一眼。
“番惧而降。”
他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把捷报放在一边,继续翻看其他的摺子。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另一个信使到了。
朱元璋接过来,展开。
这是宁正送来的第二份军报,和前一份不同。这一份是秘报,不会在朝廷留下档案。
这封信写得也十分委婉。
宁正没有直接说朱樉什么坏话,只是“如实匯报”了这次平叛的经过。从大军抵达西安开始,到发现秦王已经出发,到一路追赶,到抵达洮州后得知秦王遇伏,到最后他率军平叛。
朱元璋看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老二是个什么货色,他心里清楚。
从小就不省心。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关也关过。可就是改不了。
这次把他放出去,本来是想著,这货已经关了几年了,该老实了。
於是就让他去平叛,立点功,体面地回封地,也算是对得起他。
可结果呢
这小子到了地方,不等宁正,自己带著人就衝上去送死。要不是宁正来得及时,这仗还不知道打成什么鬼样子。
幸好朱樉还没蠢到家,吃了亏之后知道等救兵。后来宁正平了叛,他也知道配合,没再惹事。
朱元璋想了想,提笔,先写了一份赏赐的旨意。毕竟是他让这个不孝子去的,不管过程怎么样,现在毕竟是胜了,面子上要过得去。
然后,他另铺了一张纸,亲自给朱樉写了一封信。
信不长,开篇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但骂完之后,还是交代他,处理好善后问题,就老老实实回藩地去。
信的末尾,朱元璋还特意加了这么一句:“若再敢犯事,便將你终身幽禁,永不放出。”
...........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洮州,朱樉正在开开心心地接收战利品。
这次剿灭的是土番十八族。说实话,这些番人穷得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三千多头牛羊。
按照军中的惯例,才这点战利品,那就应该分给出力的將士们。宁正的人马是这次的主力,打了硬仗,死了人,按道理应该拿大头,或者全部。
可朱樉不这么想,他一挥手:“把这些,全都拉回秦王府!”
旁边的护卫指挥使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殿下,宁正將军的人马是这次的主力,这些牛羊……我们不好拿吧”
朱樉瞥了他一眼:“什么主力不主力的”
“这些不都是我大明的军队吗”
“可是.......”指挥使张了张嘴。
“可是什么”朱樉继续说:“既然都是大明的军队,那这些战利品就应该由主帅统一管理,再分配。有什么不对吗”
指挥使硬著头皮说:“可是殿下,军中有惯例……”
“惯例”
朱樉一瞪眼:
“什么惯例还能大得过军法”
他忍不住又拿起鞭子:“本王已经下令了,你听不见吗”
指挥使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
他一抱拳:“是,殿下。”
............
消息传到宁正那里的时候,宁正正在营帐里写一份奏报。
他听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旁边几个副將已经炸了锅。
“什么全拉走”
“咱们出的力就这么点东西,他凭什么”
“將军,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宁正睁开眼睛。
“够了。”
他环视眾人:“这些牛羊,本来就是给將士们的辛苦钱。现在没了,將士们心里肯定不舒服。”
“但咱们现在不能闹。”
他站起身,往外走:“我去安抚將士们。你们几个,管好自己的人,別惹事。”
副將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
............
而朱樉在做完这件事之后,並不满足。
他这次出来,本来就是想发泄的。被关了几年,憋了一肚子火。本以为来了洮州能好好杀一通,结果一上来就吃了个败仗,还差点把命都丟了。
虽然后来宁正把事情办完了,给了他体面,但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並没有得到发泄。
他在营帐里坐了一会儿,越想越烦。
突然,他站起身,叫上亲兵:“走,去战俘营。”
.............
战俘营在营地的最边上,用木柵栏围著,外面有士兵站岗。
里面关押的人不少,有投降的土番兵,也有普通的土番百姓。老人、孩子、妇女,还有不少挺著肚子的孕妇。
朱樉带著亲兵进去的时候,那些人见他来了,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