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酉时二刻,鸡鸣城將军府內,灯火微明。
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刚端上桌,浓郁香气便漫满全屋。
张铁也不讲究,端起碗就灌了大半,喉间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呼——”
他长舒一口白气,又抓起一块胡饼,大口往嘴里塞,噎得脸颊鼓鼓囊囊。
一旁的石崇、林峰、冯晴等將官,神色却个个凝重,半点没有进食的心思。
“秦王殿下大胜北蛮至今,已过五日,可咱们的损伤一日重过一日。”
有人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焦灼:“林將军,秦王殿下那边,仍无回信吗”
林峰收到秦王手书当日,便遣飞鸽传书,恳请殿下派遣援兵,助他们死守鸡鸣城。
自郑彦领兵来攻,不过数日功夫,城中守军已从原先的数额,锐减至五千五百余人。
再这么耗下去,即便粮草充足,兵力也迟早捉襟见肘。
毕竟南北两城需同时布防,压力实在太大。
“还没有。”
林峰举起的汤碗悬在唇边,终究还是缓缓放下,眸底掠过一丝沉鬱。
王凌眸子微转,轻声猜测:“莫非是信鸽在半路出了意外將军,您先前不是说,北蛮军中藏有驯鹰的好手”
飞鸽传书虽快,却终究不是万无一失。
秦王迟迟无回音,怕是信鸽已遭截杀。
林峰眉心一蹙,语气凝重:“倒是我疏忽了,北蛮军中那驯鹰人,手段极是高明。”
“那可如何是好”
张铁拍了拍胸脯,硬生生將噎住的胡饼咽下去,急声问道:“林將军,您那儿还有备用的信鸽吗”
如今林峰已擢升副將,眾人对他的称呼,也早已换成了“將军”。
林峰缓缓摇头:“信鸽豢养繁琐,我此次只带了一只隨行,若它真在半路被截,这事儿可就棘手了。”
石崇犹豫片刻,抬眼看向林峰:“要不……咱们派人突围出去,向秦王求援”
林峰捏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沉吟片刻才道:“这倒也是个法子,若明日仍无援军消息,便派人突围求援。”
“啪!”
张铁心直口快,当即拍桌。
“林將军,要不您今晚吃饱喝足,便领兵突围!”
“城池交给我们,我张铁拼了这条命,也定能撑到您回来!”
石崇白了他一眼,呵斥道:“休得胡言!劳碌一日,怎堪连夜突围”
“林將军,若要突围,白日需好生歇息。”
“您选三五百精锐,夜里我们设法牵制北蛮兵力,您再趁机突围。”
石崇心里清楚,围城的敌军只会越来越多。
若无援军,他们撑不了几日。
林峰身为副將,素来受秦王与张辽將军器重。
由他去求援,乃是最佳人选。
“好,我斟酌一番,明日再议。”
林峰勉强扯出一抹笑,应了下来。
饭桌上,石崇满心都是明日防务,眉头拧成一团。
张铁只顾埋头猛吃。
唯有冯晴,瞧出了林峰眼底深藏的鬱结。
饭后,林峰独自踱至將军府的花园中,眉宇间縈绕著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唉……”
一声轻嘆刚落,身前便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林將军高升副將,不欢喜反倒长吁短嘆,莫不是有心事”
冯晴换了一身粉白齐胸襦裙,褪去了往日的干练颯爽,添了几分女子的温婉,少了几分沙场的凌厉英气。
“无事。”林峰口不对心,勉强笑了笑,“冯姑娘今夜,倒是与往日大不相同。”
“好看吗”
冯晴提著裙摆,在他面前轻轻转了一圈。
裙摆翻飞,绣带轻扬,一股淡淡的香风縈绕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