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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夜晚的思量(1 / 2)

祁同伟走后,书房里重归寂静。

高育良仍坐在那张宽大的皮椅里,一动不动。檯灯的光晕將他笼罩其中,却照不亮他眼中深不见底的震惊与茫然。窗外的夜色浓重,玻璃上映出他略显模糊的身影,像一个被困在琥珀里的標本。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扶手冰凉的木质纹理。那些从祁同伟口中复述出来的话,字字句句,仍在耳畔迴响。

“连个和我坐在一起吃饭的资格,都不会有……”

“赵立春,看见我,也得客客气气称呼一声『周少』……”

“拼著动用百分之七八十的能量,我能把他调离汉东……”

这些话里透出的,是一种近乎俯瞰的姿態。那不是普通高干子弟的倨傲,而是深植於某种更高层级、更稳固根基中的、理所当然的认知。沙瑞金、赵立春,这些在他高育良眼中已是庞然大物般的存在,在那个年轻人的世界里,似乎……只是可以衡量、可以摆布的“对象”。

他忽然想起很多细节。周瑾初到汉东时的从容不迫;面对钟家赵家时的举重若轻;在常委会上那看似温和实则滴水不漏的言辞;以前他只觉得此子背景深厚,手腕老练。现在看来,何止是“深厚”那根本是另一片他高育良从未真正涉足、也难以想像的天地。

自己之前那些算计,那些不甘,那些还想在夹缝中求存、甚至扳回一局的念头……此刻想来,竟有些可笑。就像棋盘边上的棋子,自以为在参与一场对弈,却不曾想,执棋者的视线早已超越了这个棋盘。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吴惠芬端著热茶走进来。她脚步很轻,看到高育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微蹙,將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

“育良”她轻声唤道。

高育良缓缓抬起头,目光从茫然渐渐聚焦到吴惠芬脸上。这个与自己相伴多年、如今只剩下一纸秘密协议维繫表面关係的女人,此刻竟成了他唯一能倾吐部分真实想法的人。

他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让他冰冷的指尖恢復了些许知觉。啜饮一口,滚烫的茶汤入喉,似乎也烫醒了他僵滯的思绪。

“惠芬,”他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复杂的疲惫,“刚才同伟……跟我说了些事。”

他將祁同伟转述的那些话,儘量平实地复述给吴惠芬。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原原本本。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长长嘆了口气:“真是……大来头啊。”

吴惠芬静静地听著,脸上並无太多惊诧,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她久在京州,对高层圈子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係和隱秘的层级,比高育良有更直观的感受。周瑾姓周,妻子姓陈,这两个姓氏联姻,本就该想到其分量。

“所以,”吴惠芬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怎么想”

高育良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著名:“周瑾同志……和我没过节,没爭端。以前没有,以后也不该有。”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明確方向,“保持好关係,就行了。”

这话既是说给吴惠芬听,也是他此刻內心的真实决定。与沙瑞金的斗爭,是权力之爭,是路线之爭,甚至是意气之爭,可以继续。但周瑾……那是另一个维度。硬要去碰,结果可能不是碰壁,而是粉身碎骨。

他心中那份属於文人的、不肯轻易折腰的气节,此刻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不与周瑾为敌,不代表要向谁低头。恰恰相反,基於尊重和现实考量的、保持距离的友善,或许才是保全自身风骨与利益的明智之举。

“对了,”高育良想起一事,“今天礼物送去给周瑾妻子了”

“送去了。”吴惠芬点头,“我亲自送去的,按你说的,选了套不算贵重但很雅致的汝窑茶具,说是欢迎她来汉东,一点小心意。她收下了,很客气,还邀请我改天去家里坐坐。”

“那就好。”高育良稍稍放心。送礼不是巴结,是一种姿態,是释放善意的信號。对方收了,还礼了,这第一步算是走稳了。

“她……人怎么样”高育良难得地问了一句家常。

“陈盼盼”吴惠芬想了想,“很温和,有教养,说话做事很有分寸,一看就是大家族里出来的。但又不显得骄矜,倒是挺……实在的一个人。聊了几句孩子、汉东的气候,很自然。”

高育良点点头。妻贤夫祸少,有这样的妻子,周瑾在后方至少是稳固的。

“惠芬,”他沉吟片刻,“周瑾这边,以后就……顺其自然吧。该尊重尊重,该支持支持。他抓扶贫,我抓d建,工作上有交集的地方,我们可以配合好。”

他这话,算是定下了未来与周瑾相处的基调。

吴惠芬明白他的意思:“我知道。明天如果陈盼盼来回访,我会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