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开著一盏檯灯,昏黄的光晕在红木书桌上投下高育良沉思的影子。他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手中夹著一支烟,菸灰已经积了长长的一截,却忘了弹掉。
省委那边的动作,他只能从零碎的线索中拼凑。
沙瑞金见了周瑾,谈了些什么他不知道。
但周瑾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后,马不停蹄地去了刘省长那里,接著又去了省高院见刘秉正——这是秘书打听到的確切消息。隨后,组织部就启动了刘秉正任省检察院检察长的考察程序。
今天,公安部的推荐函到了省委,推荐徐振国任省公安厅厅长。刚才省委副秘书长已经正式通知了他这位政法委书记。
一切都太快了,快得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高育良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灯光下繚绕,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的谋划已经彻底失败了。
肖刚玉不可能当检察长了。至於调任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现在还有必要吗去刘秉正手下当二把手,还不如继续留在京州市检察院当一把手。起码在京州,他是说一不二的检察长,到了省院,在刘秉正手下,他能有什么实权
“唉...”
一声轻嘆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至此,他这个政法委书记手里,真的就只剩下指导、监督工作的虚权了。建议公检法工作——说起来是本职,可谁都知道,以前的政法委书记,那是真正的领导。现在...连建议人家听不听,都得看別人的脸色。
高育良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凉与不甘。
沙瑞金...这个空降而来的省委书记,一来就抢走了本可能属於他的位置。如今更是步步紧逼,要將他彻底边缘化。这口气,他咽不下。
政治斗爭,本就如此。他高育良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岂会轻易认输即使政法系统暂时受挫,他仍是省委副书记,仍有博弈的空间。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吴惠芬端著茶杯走了进来。
在所有人眼中,这是他的妻子。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段婚姻早已结束。维繫著的,不过是表面的体面和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政治联繫。
“育良。”吴惠芬將茶杯放在书桌上,“刚才我姐姐来和我辞行了。”
高育良抬起头:“你姐姐”
“吴心仪。”吴惠芬轻声说,“她是我亲姐姐,你忘了”
高育良这才想起,吴惠芬和陆亦可的母亲吴心仪確实是亲姐妹。只是这些年,姐妹俩走动不多,他也几乎忘记了这层关係。
“老陆从京都回来了,態度强硬地要带她和亦可去京都隨军。”吴惠芬继续说,“亦可的工作也调动了,调到京都妇联,任一个处的副处长。”
高育良的眉头猛地皱紧。
陆建国回来了还这么急著要把妻女带走
作为空军某部的参谋长,陆建国常年驻守京都,一年难得回汉东几次。这次突然回来,態度强硬地带走妻女,连陆亦可的工作都迅速调离...这是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
汉东现在虽然暗流涌动,但表面上还算平稳。陆建国这么做,必然是收到了什么確切的风声,或者...预见到了什么。
“你姐姐还说了什么”高育良问,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吴惠芬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她偷偷告诉我的。老陆不让在外面乱说,但她觉得应该让我知道。”
她靠近一些,声音更低了:“老陆说了周瑾的背景——不过周瑾家里的背景他没细说,只说深不可测。但他重点说了周瑾的妻子,陈盼盼。”
高育良心头一跳。
“陈盼盼的父亲,是军部委员、联合参谋长,陈大山陈老总。”吴惠芬一字一顿地说,“据老陆说,陈老总对这个女儿宠得就跟命根子一样。那个大几岁的儿子他很少管,从小就放在爷爷家养著,早早送去部队了。可这个女儿,他是真的宠得厉害。”
高育良手中的烟掉在了桌上,菸灰散落开来,但他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