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
中年汉子还没靠近,整个人就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土墙上,又滑落下来,那把黑泥煳了他自己一脸。
方晨收回脚,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鞋底。
“我这人有点洁癖。”
接著他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把摺叠椅,在倖存者们惊恐欲绝的目光中,坐了下来。
翘起了二郎腿,目光越过头顶那块摇摇欲坠的木板,看著那抹猩红的月色。
“而且,我也没兴趣变成成为你们一份子。”
“说真的,你们这生存方式也太没品味了。”
“要我说,与其这么憋屈地活著,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死了算了。”
“至少死得有尊严点。”
“你……你这个疯子……”中年汉子捂著胸口,咳出一口血沫,绝望道。
“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巡夜人……它们来了……”
话音未落。
地窖外的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紧接著。
“滋——滋——”
一阵金属摩擦声,从地面上传来。
那是铁甲走路时刮擦的声响,伴隨沉重的脚步声。
“咚。”
“咚。”
地窖里的倖存者们嚇得瘫软在地上。
他们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蜷缩在最黑暗的角落里,浑身剧烈地颤抖著,祈祷著那脚步声能够远去。
然而,事与愿违。
脚步声,在地窖的正上方,戛然而止。
那一缕透过缝隙照进来的红光,突然消失了。
有什么东西,正趴在那个缺口上,往里看。
“吸溜……”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吸气声响起。
“好香啊……”
“是……生人……的味道……”
“嘻嘻……藏不住的……”
“找到你们了……”
角落里的倖存者们已经嚇得失禁了,骚臭味混合著霉味瀰漫开来。
中年汉子面如死灰:“完了……被发现了……捉迷藏……要开始了……”
方晨轻笑一声,“捉迷藏”
“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三岁小孩的游戏你们这里的鬼,童年都不完整吗”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方晨的吐槽。
地窖顶部的神像底座,连同那厚厚的土层,被一只覆盖著腐烂黑甲的手掌,掀飞了出去!
大量的泥土和碎石如同暴雨般落下。
毫无遮挡的猩红月光,灌满了整个地窖。
那一刻,所有的倖存者都看清了站在坑边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人。
而是三尊足有三米高的恐怖巨人!
它们穿著古代制式的重型鎧甲,鎧甲早已锈跡斑斑,上面掛满了乾涸的黑褐色血痂。
头盔的缝隙里,流淌著黑色的脓血,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它们手中提著巨型长戟,戟刃在红月下闪烁著嗜血的寒光。
“啊啊啊——!!!”
那名抱著孩子的中年妇女终於崩溃了,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然而,比她反应更大的,是一直站在方晨身后的昭华。
当那三尊怪物的身影映入眼帘的瞬间,昭华原本因为愤怒而紧绷的娇躯。
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凝视著那三具腐烂鎧甲胸口处,那块虽然残破、但依然能依稀辨认出的纹饰。
那是一条盘绕的金龙。
那是永恆王朝,至高无上的荣耀象徵。
【金龙卫……】
昭华的声音在颤抖,带著一种撕心裂肺的悲愴:【那是父皇的……御前金甲禁卫……】
【他们曾立誓……守护皇城……守护黎庶……纵使流尽最后一滴血,亦不退半步……】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那个在她五岁生辰时,將她举过头顶的王叔;
那个在她学骑马时,一直在旁边保护她的李將军;
那个在她出嫁那天,红著眼眶为她整理凤冠的老统领……
他们都是金龙卫。
是父皇最信任的人。
是她从小看著长大的叔叔伯伯。
可如今。
在那轮妖异红月的照耀下,他们变成了剥皮抽筋、吞噬生人的恶鬼!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信仰崩塌的痛苦,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为何……为何会沦落至此……】
两行血泪,顺著她绝美的脸庞滑落,滴在方晨的手背上。
看到这,方晨心口一紧。
昭华的身体在颤抖,嫁衣上的金丝凤鸟发出哀鸣。
她想上前,想叫醒他们,想问问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她的脚,动弹不得。
“吼……”
然而,那三尊早已墮落的禁卫军,並没有认出眼前这位曾经需要他们誓死效忠的长公主。
在红月的规则下,它们的脑子里只剩下杀戮和进食的本能。
为首的一名禁卫军缓缓低下头。
那一双藏在头盔里的猩红眼眸,锁定了地窖里最显眼的两个目標。
一身休閒装的方晨,和红妆似火的昭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