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跟著我先问问我家娘子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
方晨身上的冥府气息再次大爆发,化作无数血色彼岸花,將那些冤魂尽数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终於出现了一抹亮光。
那光,是灰濛濛的。
“到了。”
方晨心念微动,脚下发力,带著昭华衝破最后一道屏障。
……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消失。
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
方晨睁开眼,入目是一片荒凉的土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那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血腥气。
抬头看去。
虽然正是正午时分,但头顶的那轮太阳,却显得有些诡异。
它並不是金色的,而是浑浊的暗红。
阳光洒在身上毫无暖意,反而刺得皮肤生痛。
方晨眯起眼睛,精神力扫过四周。
“这里的规则……被污染了。”
他能察觉,这片天地瀰漫著错乱之力,似有无数双眼睛暗中窥视。
“这就是……你的故乡”
方晨环顾四周。
远处。
隱约可以看到一座座低矮的茅草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脚下。
裊裊炊烟升起,看起来像是一个寧静祥和的古代小村落。
但这寧静,太刻意了。
就连狗叫都没有。
昭华站在方晨身侧,看著眼前这熟悉的建筑风格,眼眶再次泛红。
但因为方晨在身边,她並没有失控,只是情绪不稳定。
【夫君,这是皇城郊外的十里坡……】
昭华的声音有些发颤,【妾身出嫁那天,迎亲的队伍就是从这里经过……那时候,路边开满了桃花……】
方晨看了一眼路边。
哪有什么桃花。
只有几棵光禿禿的老树。
树皮呈黑紫色,宛若被人剥皮后结的痂。
那些树干上,隱约可以看到一些人脸的轮廓,像是被活生生融进了树里。
“走,去村子里看看。”
方晨拍了拍口袋里还在发抖的穷奇,牵著昭华向那个村落走去。
他身上穿著现代的休閒运动装,昭华穿著凤冠霞帔。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走在一起,在这古代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
但方晨根本不在乎。
他这次来,本来就没打算遵守这里的规矩。
还没走进村口。
几个正在田间劳作的村民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穿著破旧的粗布麻衣,身形佝僂。
听到脚步声,他们缓缓转过头。
那一瞬间。
方晨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些村民面色枯黄,眼神虽正常,却满是警惕与恐惧。
他们看到方晨和昭华,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其中一老者握紧锄头,喉结滚动,似在压抑某种情绪。
另一个村民则用余光扫了一眼天边那轮暗红色的太阳,又飞快地收回视线,低下了头。
方晨注意到,这些村民脖子上都有一圈浅黑纹路,好似某种烙印。
“有意思。”
方晨面无表情扫过这些人。
“后生,外地来的吧”
就在这时。
一个沙哑刺耳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满头白髮、佝僂著背的老太婆,端著一个缺了口的破碗,颤颤巍巍地从路边的一间茅草屋里走了出来。
她脸上布满了老人斑,笑得一脸褶子,露出口中仅剩的几颗发黄的牙齿。
“赶路累了吧来,喝口热汤……”
老太婆热情地將手中的碗递到方晨面前。
那碗里的汤,盛满了浑浊的暗红色液体,上面漂浮著几片菜叶,散发著奇异香味。
那种香味,很诱人。
能勾起人最原始食慾的那种。
方晨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
视线穿过浑浊的汤水,在那碗底……
一根还未完全煮烂的、戴著银戒指的半截小指头,正静静地沉在那里。
戒指的款式很新,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应该是某个倒霉的外来职业者。
方晨心中冷笑,看来这个村子,已经不是第一次招待外来者了。
就在这时,田间那几个村民突然转过头,盯著方晨手中的碗。
他们的眼神变了。
眼白占据了绝大部分,瞳孔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死气沉沉。
那是一种……看食物的眼神。
甚至有几个村民,下意识地伸出灰黑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但下一秒,他们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样,低下头,浑身颤抖。
其中一个年轻村民咬紧牙关,攥著锄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拼命压制著什么。
“別……別喝……”
那年轻村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天黑……天黑之前……快走……”
话音刚落,他突然捂住嘴,转身就跑。
其他几个村民也纷纷扔下手中的农具,慌不择路地往村子深处跑去。
只剩下那个老太婆,依然笑眯眯地站在原地,手里的碗稳稳地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