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廝杀,万年孤寂,万年血火,万年仰望异乡星辰时心底永不癒合的伤口……
在这一刻,化作灭顶的洪流,衝垮了帝者的所有冷静。
他尝试著,向前迈出一步。
脚步落下,却是一个踉蹌。
这具能踏碎星辰、横渡虚空的帝躯,此刻连最寻常的行走都无法协调。
他深吸气,试图平復,可视线一次次模糊,被强行逼回。
鼻尖酸涩得难以忍受。
万年归乡路,近乡情更怯。
这几步,於他而言,重逾星河。
余烬就这样,一步一步,沿著熟悉又陌生的水泥小径,朝著那栋闭眼也能走到的7號楼挪去。
脚步很慢,很沉。
路边,便利店门口,摇著蒲扇的微胖老板瞅见他这副失魂落魄、浑身颤抖、眼眶通红的模样,愣了一下,放下蒲扇,关切的问道:
“哎,余烬小子,你……你这是咋啦跟家里人吵架了还是出啥事了你站我门口哭啥呢需要叔帮忙不”
余烬没有说话,继续朝前走著。
老板挠挠头,嘀咕:“这小余烬估计是早恋被逮住了吧现在的年轻人,心理承受力忒差……唉,真不像我,当年我一次性泡七个妞都游刃有余……”
他摇摇头,又坐回去摇蒲扇了。
蝉鸣,棋声,孩童笑。
可无人知晓,这个看似失魂落魄、路都走不稳的年轻人,跨越了何等的时空阻隔,经歷了何等的万古孤寂。
这短短几十米,从绿化带到7號楼2单元门口的距离。
於他而言。
走了整整一万年。
终於,他站在了那扇熟悉的单元门前。
老式的防盗门,漆色暗红,有些地方已经斑驳。
门旁贴著褪色的“福”字,门把手上掛著略显陈旧的中国结。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
他抬起手,那只曾弹指星河灭、镇杀帝级存在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悬在门前,迟迟无法落下。
推开这扇门。
门后,会是父母惊愕的脸吗
会是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吗
会是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吗
万年寻觅,近在咫尺。
他却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
怕这是一场幻梦,一触即碎。
怕门后物是人非,怕看到父母鬢角的白髮,怕看到他们眼中因自己失踪一日而留下的伤痛与憔悴。
他咬了咬下唇。
眼眶酸涩得厉害,水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瀰漫。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终於,他屈起手指,用指节,轻轻地叩响了门扉。
叩,叩叩。
三声。
是记忆中放学回家时的节奏。
门內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
余烬的心臟,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门开了。
一个繫著围裙、头髮在脑后简单挽起、面容带著些许疲惫与担忧的妇人,出现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