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二年,春。
北京城焕然一新,四处瀰漫著建设新国家的蓬勃朝气。
一辆黑色的吉斯牌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郊外机场新修的公路上。
开车的是谢应危,这位在军中在部里都颇有分量,被人尊称一声“首长”的男人,脸色却明显不大好看。
薄唇紧抿,下頜线绷著,眼神直视前方,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副驾驶座上,楚斯年侧身看著他,忍不住轻笑。
“好啦,別挎著脸了。”
楚斯年声音温和,带著点哄劝的意味。
“林家这次能克服重重困难,把那么多流落海外,特別是战时被掠夺的珍贵文物带回来,捐赠给国家,这是大好事。
组织上安排我们这两个老熟人来迎接,也是表示重视和诚意。
你这副样子,让人家看了还以为我们不欢迎呢。”
谢应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依旧目不斜视地盯著路面,方向盘却握得极稳,车速均匀。
“文物回来是好事,但来的人……”
他没说下去,但楚斯年岂能不知他心里那点弯弯绕绕
林家兄妹这些年在海外为保护文物,支援抗战,促进中外文化交流做了不少贡献,如今更是带著大批国宝回归,自然是座上宾。
可林哲彦……
那个名字,始终是横在心里的一根陈年旧刺。
谢应危可没忘了十几年前天津卫那些糟心事!
更何况他还听说,林薇语早已结婚生子,家庭美满,而林哲彦却一直单身至今。
为什么
谢应危阴暗地想。
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傢伙还对楚斯年贼心不死
一想到这个可能,哪怕知道楚斯年对自己的心意坚如磐石,谢应危还是觉得心头那股陈年老醋“咕嘟咕嘟”地往上冒,脸色能好看才怪。
楚斯年看著他这副醋意翻腾又强行克制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车子缓缓驶入机场停车场,停稳。
谢应危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一只手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转头,对上楚斯年那双含著无奈笑意的眼睛。
“应危。”
楚斯年轻声唤他,语气软了下来。
他微微倾身,凑到谢应危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拉长了调子,带著一丝近乎撒娇的甜腻:
“老公~你就別生气了嘛……只是迎接一下而已,嗯”
楚斯年脸皮薄,私下里都极少用这么亲昵的称呼,更別说在外面。
这一声带著刻意討好和安抚的称呼,威力巨大。
谢应危脸上的冰层肉眼可见地融化,紧绷的下頜线条也鬆弛下来。
他反手握住楚斯年的手捏了捏,这才侧过头,在楚斯年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飞快亲了一口。
“好。”
低沉地应了一声,已然没了刚才的鬱气。
两人这才相视一笑,先后下了车。
机场出站口,人群熙攘,广播里迴荡著带有时代特色的嘹亮女声。
当林薇语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时,几乎一眼就能认出。
她穿著剪裁合体的米白洋装,外披浅驼色羊绒大衣,头髮烫成时髦的波浪卷,戴著一顶小巧的同色系贝雷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