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彻底沸腾了。烂菜叶、臭鸡蛋、土坷垃,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公安们拼命拦著,好不容易把陈志平塞进车里,关上车门。
曹锦秀躲在人群后面,浑身发抖。
她看见舅舅那张灰败的脸,看见他被人砸得满头狼藉,看见他被押上车时踉蹌的背影……
那是她最后的指望。
可现在没了。
全没了。
她慢慢往后退,退到墙根的阴影里,生怕被人发现。
万一那些人认出她来。
她不敢想。
车开走了,人群渐渐散去。骂声远了,脚步声远了,巷子慢慢安静下来。
只有曹锦秀还缩在墙根,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时间一晃到了十月。
海岛依旧炎热不已,完全没有一点要进入秋天的痕跡。
而向阳日化厂已经彻底走上正轨。
生產线日夜不停,“海鸥牌”洗衣粉不仅占领了全海岛,还开始销往內陆。
订单雪片似的飞来,厂里又招了第二批工人。
除了洗衣粉,厂里还开设了面霜和香皂肥皂的生產线。
有之前赠送的口碑在这里,这几样產品同样卖得很好。
这天,蔡菊香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著一叠报表,正跟几个组长交代著什么。
她穿著一件藏蓝色的列寧装,领口翻出白色的衬衫边,头髮剪短了些,齐耳,用一枚黑色的发卡別在耳后。
整个人利落又干练,完全看不出两年前她还是个土气又怯懦的农村妇女。
“这批原料的批次號要跟成品对应上,出库的时候再核对一遍。春花,你那边包装线人手够不够”
“够!”李春花嗓门敞亮,“现在咱们可是熟练工了,一个人顶从前两个!”
“那就好。”蔡菊香弯了弯唇角,“月底的报表提前做出来,曼卿要去省里开会,得带著。”
“行嘞!”
几个组长散了。
蔡菊香转身往办公室走,步伐稳稳的,脊背挺得笔直。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光里。
几个刚下训的小战士从厂门口路过,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那个……是蔡副厂长吧”
“废话,全厂就她一个女副厂长。”
“真好看……”
“嘘,小声点,那是章营长的爱人!”
说话的战士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蔡菊香正好转过身,朝他们这边点了点头。
是礼节性的,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几个小战士的脸齐刷刷红了,赶紧加快脚步溜走。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一个穿著军装常服的男人眼里。
章海望站在厂门口那棵老榕树下,手里拎著一个网兜,里面装著两罐麦乳精和一包点心。
他特意去供销社买的,想给她个惊喜。
惊喜没给成,他先被惊著了。
那几个小战士的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偷偷摸摸又忍不住多看几眼的模样,他太熟悉了。
之前他不就是这么看她的
章海望的脸黑了。
心中莫名有种危机感。
媳妇太惹眼了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