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脸上漾开几分笑意,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往八仙桌上轻轻一推,语气爽利又乾脆:“诺,这是你的,整整10万大洋!”
阎硕伸手拿起布包,入手触感很轻,打开一看,零散几枚大洋,和一张匯票,隨手將布包放在身侧,问道:“这钱,是常润的”
“嗯,是常润的家產,再加上陈铁军抄出来的钱,凑在一起匀给你的。”
李忠往椅背上一靠,姿態隨意,语气也透著几分实在,“陈长官那边要分的人多,出力的、递消息的都得有份,你这10万,已经算是顶多份了,差不多也就行了。”
阎硕闻言轻笑一声,神色淡然地摆了摆手,將布包往书桌角落挪了挪:“嗯,我就隨口问问,不在乎多少。”
书房里的谈话暂时告一段落,先前饭桌上剑拔弩张的较劲,经过这一番关於正事的閒谈,早已悄然化作两个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空气里残存的紧绷感,也彻底消散无踪。
客厅里,王晓红和马红喜依旧凑在一起低声閒扯,两人都识趣地没有打探书房里的动静,偶尔传来两句压低了的轻笑。
沉默了片刻,李忠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缓缓开口说道:“还有个事,我这次来上海,特意绕路去绣庄看了看,就是夫人当年开的那个曼卿绣庄,你应该知道吧”
阎硕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诧异,隨即瞭然点头:“知道,我记得早几年就转手给別人了。怎么,阿姨是表面转手,暗地里还在管著绣庄的事”
他心里门儿清,李知遥的母亲沈曼卿,早年在租界里经营著一家名为“曼卿绣庄”的服装店,主营苏绣、杭绣、织锦等高档手工衣物和饰品,用料讲究、工艺精湛,当年在租界里也是颇有名气的铺子。
自从开战之后,沈曼卿便跟著李知遥的父亲李砚山转移到了后方,如今定居在山城,绣庄转手的事,还是李知遥当初无意间跟他提起的。
李知遥性子单纯,向来不諳世事,也真就以为绣庄已经彻底易主,这些年便没再过多关注过那边的动静。
可阎硕心里早有疑惑,李知遥平日里要悄悄养著几个线人,单靠军统那点微薄的工资,再加上偶尔批下来的零星经费,根本不够支撑她富家小姐的日常开销,更別说暗地里接济线人、打探消息。
如今一听李忠这话,便瞬间想通,恐怕这绣庄的房租,便是沈曼卿特意留给女儿的零花钱,也是她接济线人的底气。
李忠咧嘴一笑,重重一点头:“嘿嘿,你猜得没错!这绣庄是夫人一辈子的心血,怎么可能真的转手送人不过是找了个白手套代为打理,掩人耳目罢了,免得在这乱世里惹上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