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立刻抬头,脸朝著地面,但瀋河看见她耳廓慢慢染上一层淡粉色。
“还好。”她直起身,声音维持著平稳,“你按摩之后,所有疼的地方都没感觉了。今天应该能跑出状態。”
“那就好。”瀋河笑了笑,“这次一定能拿好成绩。加油。”
铃木终於转过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你也是。”她说,“別浪费我这几天给你当陪练。”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热身区的人越来越多。
不止是低年级的,还有穿不同顏色队服的、面孔生疏的人陆续加入——大三、大四的老生也来了。
校运会不分年级,所有人同场竞技,想要名次就得真刀真枪拼。
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瀋河顺著铃木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皮肤晒得黝黑、国字脸的高大男生正朝这边走过来。
他身后跟著几个人,看队服是田径部的,但年纪明显比周围的大一、大二生大一圈。
那人径直走到富坚勇太面前,停下。
“哟,富坚。”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像见了老朋友,但笑意没到眼底,“好久不见啊。”
富坚勇太脸上那点队长的威严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几分。
他站直,微微欠身,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池田前辈。好久不见。”
“池田”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水里,周围几个田径部老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新生则茫然地互相张望。
铃木千夏眉头微微蹙起,压低声音对瀋河说:“池田隼人,东大的百米纪录保持者。大四了,还在练。”
瀋河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人晒成古铜色的腿部和跟腱上。
“富坚,”池田语气隨意,“今年又带新人来了听说你捡了个跑进十一秒的华夏留学生挺有本事的嘛。”
他的视线越过富坚,落在瀋河身上。
上下扫了一遍。
“就他”
富坚勇太没接话。
池田也不等他回答,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发出闷响。
“行,待会儿赛道上见。”他笑著,带人转身走了,声音飘过来,“让我看看你们这几年……有没有长进。”
等人走远,富坚勇太才吐出一口气。
瀋河注意到他肩背那瞬间放鬆的弧度。
“池田前辈,”富坚没有回头,对著跑道说,“他是我们田径部的王牌。百米手记10秒85。我入学那两年被他压著跑,从来没贏过。”
瀋河看著那个走远的,晒得黝黑的背影。
风从跑道尽头吹过来,捲起点尘土。
这人身上散发著强者的气息。
不是虚张声势,不是前辈对后辈的施压,是实打实的汗水堆出来的底气。
东大的百米纪录保持者,这不是为了学分,不是出於义务,是单纯地不想输给时间和后来者。
瀋河收回目光。
他练短跑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
起跑器是铃木现教的,途中跑技术还在抠细节,压线更是没练过几次正经的。
但他想贏。
想贏过那个国字脸的池田前辈,想贏过田径部所有觉得自己只是“天赋好运气好”的老生,想贏过那些日本鬼子。
他踩了踩跑道,感受钉鞋扎进塑胶的抓力。
十点半。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