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今早递了牌子入宫,先去乾清宫请安,此刻应当往太后娘娘宫里去了。”
“乾清宫”
陈妃忙不迭道:“陛下见了多久”
宫女垂下头。
“还是……半盏茶的工夫。”
陈妃的手一紧,玉梳的齿尖几乎扎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將玉梳搁下。
“更衣。”
“本宫要去乾清宫。”
碧桃正要应声,殿外却传来通稟:
“公主殿下到……”
陈妃怔了一瞬,旋即起身。
朝阳公主跨进殿门,仍是那副轻快的模样。
今日她穿了一身鹅黄宫装,发间簪著一枝新开的迎春,笑盈盈的。
“母妃。”
陈妃看著她。
看著她鬢边那枝迎春,看著她眼底坦荡荡的清明,陈妃有些不解,神色也有些复杂。
“你父皇……”
陈妃犹豫片刻,最终压低了声音道:“他十五日没来了。”
朝阳公主眨了眨眼。
“儿臣知道。”
朝阳公主没有被影响到,她只是逕自在陈妃对面坐下,她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隨后隨意说道:“父皇心里不痛快,过些时日就好了。”
“过些时日”
陈妃的声音微微发紧,“朝阳,你看不出来吗他不是不痛快……他是寒了心了。”
朝阳公主呷了一口茶,一双与陈妃相似的眸子中满是沉静。
她有恃无恐。
她是父皇唯一的子嗣,父皇如今心里不痛快,纵使冷落她一段时日,他还能一直这么冷落她吗
朝阳深知,自己身为父皇唯一的子嗣,这就是她的底气。
而这底气,无往而不利。
除非,父皇能凭空再变出一个嫡亲的子嗣出来。
所以,她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眉,“那又如何”
陈妃一怔。
“他是父皇,儿臣是女儿。”
朝阳公主放下茶盏,“女儿给父亲请安,父亲见了。”
“女儿给父亲奉茶,父亲喝了。”
“女儿劝父亲节哀,父亲说知道了。”
“礼数周全,父慈女孝。有什么不好”
陈妃看著她。
看著女儿从容不迫的脸。
她紧紧皱著眉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朝阳。”她的声音很低,“你告诉母妃,周氏那件事……”
“嗯”
“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朝阳公主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著陈妃,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母妃,”她说,“您问这个做什么”
“您是想知道儿臣有没有杀人”
“还是想知道,若父皇彻查下来,儿臣会不会连累您”
陈妃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一直都是疼爱这个女儿的,但因为只是一个女儿,陈妃待她,从来都算不上全心全意。
很多时候,她都会想,怎么是个公主,为何只是一个无用的公主
可即便这么想,无数次从其他嬪妃手里抢人,她还是会直接利用这个孩子。
无往而不利,几乎从未失败过。
陈妃这才意识到,即便是女儿,也有用。
可一个女儿,她能指望的无非就是爭宠,还能指望別的
她想要的是,再生一个儿子,这才能彻底站稳脚跟。
但这一刻,被女儿亲口戳破这一层偽装,陈妃不免有些尷尬。
“朝阳……”
“是儿臣做的。”
朝阳公主打断她,声音依然轻快,“也不是。”
陈妃愣住了。
朝阳公主將那枝迎春从鬢边取下,拈在指间把玩。
“那盒珍珠养顏安神丸,儿臣送了好几年了。太后娘娘吃过,各宫娘娘都吃过,母妃您不也吃过吗从没有人说那是毒。”
“是刘昭仪,自己蠢,往周明仪药里加了水蛭、虻虫,把事情闹大了。”
“儿臣什么都没做。”
她抬起眼帘,“儿臣只是……”
她顿了顿。
“恰好知道刘昭仪蠢。”
陈妃的手紧紧攥著椅袱。
“你知道她会动手”她的声音发颤,“你明明知道,却不阻止”
朝阳公主轻轻笑了。
“母妃,”她说,“儿臣为什么要阻止”
陈妃说不出话来。
朝阳公主看著她,目光温和,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母妃,”她说,“您入宫二十多年了。您从一个才人熬到妃位,可然后呢”
“您没有皇子,陛下也不常来。”
“太后待您不过寻常,后宫里新进的妃嬪一茬一茬,年轻的、貌美的,您拦得住谁”
陈妃的脸色越来越白。
“儿臣不同。”
朝阳公主將那枝迎春放回鬢边,“儿臣是陛下唯一的子嗣。”
“儿臣不必爭宠,不必邀功,不必討好任何人。”
“儿臣只需要——让父皇没有第二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