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慕尼黑弗朗茨约瑟夫施特劳斯机场时，是欧冠决赛前两天的午后。五月的巴伐利亚天空澄澈如洗，阿尔卑斯山北麓的风带著草木清香。
利物浦全队乘坐大巴前往市郊的封闭训练基地。沿途，欧冠决赛的氛围已经开始瀰漫。路灯杆上悬掛著对决双方的红蓝旗帜，街头巷尾的咖啡馆电视里循环播放著两队本赛季的欧冠集锦。偶尔有身穿拜仁球衣的当地孩子对著大巴欢呼或做出拇指向下的手势——对他们而言，这只是一场在自家后院上演的、与己无关的豪华盛宴。
文白目光掠过窗外飞驰而过的安联球场轮廓。那座现代化体育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犹如一艘巨大的银色飞船。那里，將是终点，也是战场。
“巴萨那边什么情况”他问。
卡特调出另一份数据报告：“哈维昨天公布了决赛大名单。全员健康。他们比我们多四十八小时休息。关键点：佩德里的跑动热图显示，他在比赛第60-75分钟活动最为活跃，喜欢在左肋部与加维、巴尔德做三角传递。加维的对抗成功率高，但吃牌率也高。亚马尔在右路的突破有73%是走外线。莱万……唔，他的预期进球值依旧是欧洲顶级，但触球区域比在拜仁时后撤了大约5米，更倾向於做墙和终结。”
“也就是说，他们的进攻发起点，其实是佩德里和两个边路的年轻人，莱万是最后一环。”文白总结。
“很准確。哈维的巴萨，控制力不如梦三，但纵向攻击的欲望和速度更胜一筹。他们的弱点……”卡特停顿了一下，“是高位防线身后的空当，以及由攻转守时，两个边后卫压上留下的巨大走廊。当然，他们也知道这是弱点，所以丟球后的反抢会异常凶狠。”
文白闭上眼，脑海中开始模擬跑位、传球线路、对抗场景。这是最后一场了。
赛前最后一晚的战术会议，在训练基地的战术分析室里进行。窗帘紧闭，只有大屏幕的光照亮每一张神情肃穆的脸。
阿隆索站在屏幕前，没有开场白，直接按下了播放键。画面是巴萨半决赛次回合对阵拜仁的最后二十分钟，以及他们联赛收官战4:0大胜皇家社会的精华剪辑。
“看这里，”阿隆索暂停画面，雷射笔的红点落在巴萨后场出球时，阿劳霍和克里斯滕森之间的缝隙，“他们追求从门將开始的地面传导，但特尔斯蒂根不是诺伊尔，他也有压力。我们需要在由守转攻的第一时间，就对他们的中卫和后腰进行有组织的、分层次的压迫。不是盲目上抢，是驱赶，把他们往边路赶，往不擅长的左脚方向赶。”
画面切换，是巴萨进球集锦。佩德里在中场摆脱后送出的直塞，加维后排插上的抢点，亚马尔边路一条龙后的內切射门。“他们的进攻是立体的，流动的。我们不能被他们牵著鼻子跑。所以，”阿隆索看向中场几人，“文，赫拉分贝和，埃利奥特。你们的三角站位要紧凑，保护弧顶，但更重要的是，切断佩德里向前输送的线路。必要时，可以採用战术犯规，但必须聪明，远离危险区域。”
然后，他调出利物浦自己的进攻片段，主要是快速通过中场，直接打击后卫身后的反击。“面对巴萨，控球率我们很可能落后。这没关係。我们要的是效率，是转换的速度。文，”他再次看向文白，“你的长传是钥匙。一旦断球，不要犹豫，找两个边路，或者努涅斯的前插点。巴萨的防线年轻，转身快，但经验和对危险位置的判断，是我们的优势。”
他关掉视频，打开灯光，目光扫过全场：“他们是传控足球的继承者，青春，锐利，充满想像力。我们是现代足球的產物，强悍，务实，纪律严明。这不仅是球队的对抗，更是两种足球哲学，两种成功路径的碰撞。”
他停顿了很久，让沉默在房间里发酵，然后缓缓说道：“媒体在说，我们是疲惫之师，他们是新鲜血液。他们在说，哈维的美丽足球將战胜阿隆索的实用主义。让他们说去。足球场上，决定胜负的不是谁踢得更漂亮，是谁能把皮球更多地送进对方球门，是谁能在九十分钟，一百二十分钟里，更能咬牙，更能抗住，更能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
“出去享受比赛，”阿隆索最后说，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也出去折磨比赛。把你们的名字，刻在安联球场的草皮上，刻在大耳朵杯的基座上。让慕尼黑的这个夜晚，很多年以后，人们提起来，还会说——那一夜，利物浦，是欧洲之王。”
更衣室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
决赛日。慕尼黑从下午开始就进入了节日状態。地铁里挤满了身穿红蓝两色球衣的球迷，啤酒的麦芽香和球迷的歌声混杂在空气中。安联球场周围，临时搭建的球迷区人声鼎沸，巨大的欧冠奖盃模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利物浦的大巴在警车开道下，缓缓驶向球场。道路两旁是挥舞旗帜、高声歌唱的球迷。红色占据了大约四成的街道，歌声是那首永恆的“你永远不会独行”。文白看著窗外那些激动的面孔，有白髮苍苍的老者，有脸上涂著油彩的青年，有被父亲扛在肩上的孩子。他们的希望，他们的梦想，此刻都沉甸甸地压在这辆大巴上，压在他们这些人的肩上。
更衣室里，赛前最后的准备有条不紊。阿隆索在做最后的动员，话不多，只是用力拍了拍每个队员的后背。当工作人员通知球员入场时，更衣室里只剩下穿戴装备的窸窣声和彼此鼓励的低吼。
通道里，巴萨球员已经列队。年轻的亚马尔眼睛亮得惊人，不停地在原地小跳。佩德里神色平静，正在和莱万低声交流。加维的眼神则带著不加掩饰的攻击性，直勾勾地看向利物浦这边。文白能感觉到对方目光中的灼热，他没有迴避，平静地回望过去。空气里瀰漫著无声的电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