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还胸有成竹,认定自己一到,泉水便会奔涌而出。谁知半晌过去,泉眼静如古井,连涟漪都不曾泛起。
“哼,早说它就是个摆设!”玲瓏姑娘冷笑一声,踢开脚边一根断枝,“白占地方这么多年,不如一把火烧乾净,省得爹年年空欢喜!”
她压根不信什么“天定有缘”的说法,更厌烦父亲一次次守著这口哑泉痴等。每次看他眼巴巴盯著泉眼,她心里就堵得慌。
“咦”太白真君眯起眼,忽然抬手一指,“你们听——刚才还悄无声息,这会儿底下似有汩汩轻响……怕是真要醒了。”
他目光灼灼落在云凡身上,笑意渐深:此人一现身,泉脉便悄然鬆动,分明是天造地设的契主;再看云凡与玲瓏並肩而立,眉目相映,气韵相合,哪里还需月老牵线
眾人尚在犹疑,云凡已盘膝坐定於泉沿。他只觉此地灵息沛然,沁入肌骨,索性闭目调息,静心吐纳。
剎那间——
轰!
一股清冽激流破土而出,如银龙腾跃,直衝数尺高!泉水迸溅四散,晶莹飞洒,在日光下碎成万千星芒。
“老天爷……竟是真的!”
老前辈怔在原地,嘴唇微颤。方才还心灰意冷,以为此生无缘得见灵泉重涌;谁料云凡一坐,死泉骤活,仿佛沉睡千年的龙脉,只为他一人睁眼。
连玲瓏都忘了言语,只睁大眼睛,怔怔望著那喷薄不息的清流。
太白真君抚须大笑,笑声朗朗穿林越谷——
这红线,他系得比月老还准;这姻缘,他牵得比天意还巧。
泉水真从泉眼里涌出来那一刻,玲瓏姑娘脸一下子烧得通红,手指不自觉绞著袖角,连抬眼都不敢。早先两位前辈就断言过——谁能唤醒这口沉寂多年的灵泉,谁便是天命所定的良配。
……
老两口乐得合不拢嘴,一个搓手一个抹泪,玲瓏却僵在原地,脚跟发软,连呼吸都放轻了。
云凡端坐不动,双目微闔,正凝神吐纳。他周身气机流转如溪入海,天地灵气似有灵性般丝丝缕缕钻进经脉,通体舒泰,畅快无比。这一回修炼,竟如顺水推舟,毫无滯涩——若能一鼓作气破境,修为必跃升一大截,离那飞升之境,又近了一步。
他压根没料到,这荒僻山坳里,竟能撞上如此蹊蹺的事。
其实前辈话音刚落,他便听了个真切。只是闭目垂眸,装作入定已深,半个字也没应。
玲瓏姑娘虽不似传言中那般骄横刁蛮,可也绝非他心之所向。他要寻的道侣,须得同参同悟、並肩问道,而非靠一口泉眼牵线搭桥。
於是只把脊背挺得更直些,呼吸绵长,仿佛真已神游太虚,再不沾半点尘俗喧扰。
见泉水汩汩涌出,两位前辈忙不迭蹲下身,掬起清冽水珠送入口中。
“都说饮此不老仙泉,寿与天齐!谁承想,这少年一来,枯泉竟活了!”
老前辈声音发颤,他在玲瓏山庄守了几十载,从未见过这泉眼冒过一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