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羿默默相送,一直跟到山坳尽头,直到两人的身影融进苍茫暮色,才缓缓转身,踏著夕照归去。
走出很远,村庄早已隱没於起伏丘陵之后。
路上,太白真君喘了口气,抹了把额角汗珠,忍不住嘀咕:
“咱们非得一步步走腾云驾雾不是更快想去哪儿,心念一动便至,何必受这皮肉之苦”
他腿脚发沉,腰背发酸,神仙之躯竟也隱隱吃不消——可纵使疲惫,他也明白:云凡绝不会在此久留,这一路,本就是他的试炼场——斩妖、破障、悟道,步步皆机缘。
而此刻的云凡,尚是血肉之躯的修者,离真正的仙位,还差著一层淬火成金的功夫。
“你没发觉吗落地行走,比驾云强得多——脚下生根,耳目才醒;每过一村一镇,山气、瘴气、妖气,都逃不过感知。再说,咱们又没定要去哪,总不能悬在半空打转吧”
云凡脚步未停,语气平和,却毫无商量余地。
不过他倒不觉得这样赶路有多吃力,毕竟他们本就没急著赶时辰,走一阵歇一阵,累了就往路边一坐,吹吹风、看看景,反倒比闷头疾行更舒坦些。
他越想越觉这法子妙得很。
於是云凡与太白真君又踏上了前路。
“可咱们再这么走下去,肚皮怕是要贴到脊梁骨上了!从村口出来都这么久了,究竟啥时候才能嚼上一口热乎的”
走了半日,太白真君终於绷不住了,眉头拧成疙瘩,心里直打鼓:早知人间这般脚程磨人,自己真该在南天门多斟一杯琼浆再下来。
云凡斜眼瞧见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心头一动——不如就在前面支个火堆,烤几条鲜鱼给他垫垫底。他清楚得很,这些天庭老神仙,平日吞云吐雾、饮露餐霞,哪尝过人间烟火里的真滋味只要让他舌尖一颤,保准把“后悔”俩字咽回肚里去。
可眼下四顾荒野,连棵野菜都难寻,正发愁时,眼前忽地淌过一条清亮亮的河,水光粼粼,像铺开一匹流动的银缎。
“您不是仙家么河里那些活蹦乱跳的鱼,顺手捞几尾上来,难不倒您吧”
两人正倚著河岸歇脚。云凡腿肚子也泛酸,可抬眼见太白真君瘫坐在青石上,眼珠子都懒得转,便乾脆把主意打到他身上——若他挥袖一招,鱼儿自动跃上岸,自己只管生火架炭,岂不省事
“嗐!你又不是不知规矩——凡下界者,法术是万万动不得的。我若稍一施法,天庭那边的照妖镜立马就映出影儿来。”
太白真君嘴上说得硬气,其实心里门儿清:他何尝没本事可玉帝耳目遍布三界,稍有异动便如雷贯耳。何况天条写得明白——神仙入凡尘,法力须封存,否则便是僭越。
云凡一听,嘴角微撇,心道:这老头儿,骨头比山石还硬。
他原也没指望对方真肯伸手,只是试探罢了。既碰了软钉子,那就自己来。
他俯身探看河水——水浅得能数清鹅卵石上的纹路,游鱼摆尾,鳞片反著光,倏忽来去,清得能照见人影。
他转身就往山脚跑,瞅准一棵歪脖老槐,咔嚓一声掰下根笔直粗壮的枝干,拖回来往地上一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