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上那锅七星草正咕嘟冒泡,浓黑药汁翻腾著,一股子呛辣苦涩直衝鼻腔。云凡凑近一嗅,眉头猛地一拧:这味儿简直扎嗓子眼儿,喝下去怕是要呛出眼泪来。可人命关天,谁还顾得上滋味熬足七时辰,一分都不能少,否则不是救命,反是催命。
正盯著灶火出神,门口人影一闪——太极仙翁竟已跨槛而入。
“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妖怪……收拾利索了”
云凡一见他现身,心口那块大石才算落地。先前听闻山中有妖作祟,他拔腿就往回赶——若真让那廝撞见满院中毒倒地的宾客,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所幸半道撞上太极仙翁,这会儿人安然归来,妖自然已伏诛。
“这事说来话长。那妖怪本事稀鬆,你们刚走,我俩就动了手,三招两式便把他掀翻在地。惦记著这儿躺著一院子人,我连靴子都没顾上擦,蹽开腿就往回奔。”
云凡一听,心头豁然开朗:原来这些人全是专程赶来给太极仙翁贺寿的!若真在寿宴上出了岔子,这罪责,谁担得起万幸采来的七星草齐全,煎熬及时,活命的指望,总算攥在了手里。
“对了,你们回庄后,可照规矩熬药了我早年听老药农讲过,此药非熬满七个时辰不可,少一刻,便是毒非药!”
太极仙翁这话一落,云凡更是篤定——那传说他早有耳闻。当即吩咐厨房上下轮班盯灶,火不能熄,药不能凉,昼夜不歇。
玲瓏姑娘就坐在檐下小凳上,默默看著云凡与太极仙翁说话,脚踝一跳一跳地疼,心却比脚更沉:自己这副拖累人的样子,真是把云凡绊得够呛。
眼看药汤熬得浓稠乌亮,她忍不住朝云凡使了个眼色——该餵药了。她那位朋友始终静立身侧,垂眸不语,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太极仙翁目光扫过那人,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压。
玲瓏姑娘与她朋友正俯身分药、搅勺、试温,忙得额角沁汗,浑然未觉老人眼神已悄然冷了几分。
起初他只当玲瓏姑娘是隨云凡来贺寿的寻常闺秀,可眼前凭空多出个陌生面孔,又偏偏寸步不离她左右——这事儿,就由不得人不多想。
再抬眼,满院修行者横七竖八瘫在青砖地上,面色青灰,气息微弱,分明中的是极烈之毒。
太极仙翁不动声色,一把將云凡拽到廊柱后头。
“你瞧玲瓏姑娘,心思乾净得像山涧水。若她果真从未踏出玲瓏山庄半步,怕是被人牵著鼻子走到悬崖边,还替人数石头呢。”
话音未落,云凡脊背一凛,抬眼望去——玲瓏姑娘正低头舀药,她那位朋友袖口微扬,指尖正轻轻拂过药碗边缘。
起初他確实对这位朋友心存疑虑,可转念一想——对方是个姑娘家,身上连一丝灵力波动都察觉不到,软弱得像春日柳枝,风一吹就晃。若真要暗中下毒,怕是连药粉都撒不稳,更別提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倒一院子人了。
云凡这才彻底放下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