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动了动,心知肚明:若真由著她撒手不管,回头交不了差,自己也难辞其咎。可玲瓏山庄不是客栈,哪能隨隨便便往里领生人更別提这姑娘身份未明,贸然带到太极仙翁眼皮底下,万一引出什么祸端……
他盯著玲瓏倔强的侧脸,忽然一屁股坐到青石阶上,靴子踢开半块碎石:“你当那是家那是修行重地!带她回去,不止碍事,怕还要惊扰人家亲眷——她爹娘若发现女儿一夜未归,该急成什么样”
他绞尽脑汁编排理由,话还没说完,玲瓏已扬起下巴:“行啊,你不让她跟我走,我就跟你『走丟』——回头我爹问起,你只管说,人没了,找不著了。”
云凡一口气堵在胸口,又闷又涩。早知如此,寧可挨顿训,也不该把她牵出山门半步。
前辈本意是让她开开眼界,谁承想,眼见长了,脾气也跟著野了。在外头这几日,他连一句重话都不敢撂,活像捧著盏琉璃灯走路,生怕一抖就碎。
“罢了罢了……既然你铁了心,那就带上她吧。”
他声音乾涩,像砂纸磨过木头。明知这一步踏出去,后头不知要搅起多大风浪,可玲瓏那双眼睛亮得灼人,不容他再推脱半分。
拗不过,便只能顺从。
云凡默默起身,替玲瓏整了整被山风吹乱的鬢髮,又朝那陌生姑娘略一点头,三人便沿著来路折返,一路穿林过涧,直奔太极仙翁府邸。
可刚踏进府门,云凡脚步猛地一顿——眼前哪还有半分清修气象廊柱歪斜,符纸纷飞,丹炉倾覆在地,药香混著焦糊味直衝鼻腔。
而太极仙翁,踪影全无。
“这地方到底出了什么岔子怎么乱成这样”
云凡眉头拧得死紧,眼前景象实在令人瞠目——院中狼藉不堪,桌翻椅倒,杯盘碎裂一地。玲瓏姑娘和她那位朋友刚踏进来,脸色霎时煞白,惊得连连后退。
再一抬眼,满地蜷缩的人影,个个面色青灰、冷汗涔涔,痛苦得连呻吟都发不出来。云凡立刻蹲身俯查,指尖刚搭上最近一人的腕脉,心便猛地一沉。
那人瘫坐在墙根下,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云凡急问几句,他嘴唇翕动数次,喉咙里却只挤出几声嘶哑的气音,连字都吐不全。
“莫非是妖物突袭不然怎会一夜之间变成这副惨状那东西,怕是凶悍得嚇人!”
玲瓏姑娘环顾四周,只见伤者横陈,哀声不闻,唯独不见太极仙翁踪影——她心头一凛,脱口便断定:必有妖邪作祟!
可云凡却迟迟不肯点头。在他心里,太极仙翁何等人物开宗立派的祖师爷,若真有妖物闯入,早该被一掌镇灭,哪容得下满院人躺倒如割麦子
两人又匆匆绕院细察,所见儘是僵坐不动的身影,有人捂腹蜷身,有人咬牙抵墙,个个疼得额角暴筋、指节发白。云凡越看越焦灼,索性扶起一人,掌心贴背运起真气——內息一探,顿时浑身一震:竟是毒!
他这才猛然记起——方才玲瓏姑娘凭空消失,他心急如焚追出去,宴席开席时竟未折返。谁料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了这等祸事……侥倖逃过一劫,反倒成了最扎心的事。
“你们可是同吃了某道菜,才中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