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没啥大愿望。”
老班长接住囡囡,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爹就盼著以后啊,天下的娃娃都有肉吃,都有书读。”
“不用再打仗,也不用再怕黑。”
“等到那时候,爹就年年在家,给你们做面吃。”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风大了。
不仅大,还很冷。
老班长看了一眼忽明忽灭的兔子灯笼,又看了一眼忽觉寒冷的狂哥他们,招呼了一声。
“风大咯,回屋吧。”
老班长紧了紧披著的旧棉袄。
“別让风把福气吹跑了,也別冻著了那盏灯笼。”
“我不冷!”囡囡的小脸被冷风吹得通红,却死死护著怀里的兔子灯笼,“兔子也不冷!”
“听话。”秀兰手里拿著一件稍微厚实点的旧夹袄给囡囡裹上,“今晚还要守岁呢,冻感冒了明天咋穿新鞋”
听到“新鞋”两个字,囡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是她娘花了好几个晚上给她纳的新鞋,是囡囡眼馋了好久的新年礼物。
“穿新鞋!穿新鞋!”
囡囡兴奋地带头跑回了屋,炭火盆里的木炭已经烧得发白。
但屋里依旧暖烘烘的,只因是家的温度。
一家子谈笑间,除夕夜已近零点。
囡囡早就困迷糊了,被老班长抱上了床。
只是她的手里,不肯鬆开那个灯笼。
红豆镶的兔子眼睛正对著狂哥他们,宛如已闭上眼的囡囡呢喃。
“大……大哥……”
狂哥猛地抬头,下意识地想要应声,却又不敢惊扰囡囡。
“二哥……三姐……”囡囡的声音越来越小。
“明天见……明天我们要……一起吃麵……”
可是,哪还有明天啊
狂哥三人看著除夕夜即將结束的倒计时纷纷沉默。
显然没有多少烦忧的新年特別篇,就要彻底结束了。
他们的明天,或许就是长征的正式开始,而不是囡囡的大年初一新年。
狂哥和鹰眼沉默不语。
软软则是咬著嘴唇,別过头去不敢看床上的那个小糰子。
老班长给囡囡掖好了被角,大手轻轻拍著囡囡的背。
一下,两下。
节奏又慢又稳。
“睡吧。”
老班长的声音在这小小的土屋里迴荡,温柔中渐渐空灵。
“睡醒了,天就亮了。”
“明天天亮,咱们吃麵。”
屋內的光线隨之变得虚幻,老班长他们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那种感觉,就像是老旧的胶片电影放到了尽头,画面开始出现颗粒感,周围的声音也开始变得遥远。
只有兔子灯笼里的那点烛光,成了这逐渐暗淡的世界里唯一刺眼的光点。
却依旧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然后猛地明亮。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