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没有点灯,光线全靠墙上的小窗户透进来。
他的背影就陷在阴影里,面前是一张已经磨得发白的巨大地图,桌上则堆满了电报稿。
广昌失守。
驛前失守。
石城告急。
那一封封电报一道道催命,將他看著长大的赤色军团,一步步逼到了悬崖边上。
“报告!”
一个通讯员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最新的电报。
“念。”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子穿透人心的镇定。
“南线……敌军推进至兴国一线,我军伤亡……惨重。”通讯员的声音在颤抖。
沉船不禁回头看向那个背影,看到他夹著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菸灰落下,他缓缓转过身。
“伤亡多少”他问。
“三……三千。”通讯员低下了头。
“知道了。”他掩饰住了目前他亦是无力的嘆气。
只是再转过身去面对地图时,沉船看到他的脊背似乎弯了一些。
“孩子们的冬衣,凑齐了吗”
忽然,他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通讯员愣了一下,摇头。
“没,布匹不够,棉花也不够。”
“后勤部说,只能保证每人有一件单衣。”
“要十月了。”他看著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没有冬衣,怎么过得去啊……”
愈加了解他的信息的沉船,心猛地一颤。
身为警卫员的沉船,已然知道了尚在保密的战略转移,可是准备彻底离开瑞金这片区域。
再结合《赤色远征》中后期的背景信息,沉船不难想到接下来赤色军团要面对什么——长征正式开始!
但两万多里的长征,没有足够的补给,可是要人命啊!
“沉船。”
忽然,那个声音点到了沉船的名字。
“到!”
沉船下意识地转身,挺胸抬头。
“去告诉后勤部。”他转过身,“哪怕是拆门板,哪怕是把瑞金城的破布头都收起来。”
“也要给战士们,特別是那些新兵娃娃,多凑一双草鞋,多备一斤乾粮。”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看向那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瑞金城。
那里,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家。
“我们要搬家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这笑意落在沉船眼里,却比哭还要难受。
“是!”
沉船敬了个礼,转身走出房间。
刚一出门,外面的阳光就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看著远处那些正在搬家的战士,看著那些脸上还带著懵懂笑容的新兵。
尚不知道战略转移目標的他们,很多人还在討论著这次要“搬”去哪里。
搬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