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单独跪著一人,他穿一身半旧的灰布衣袍,低垂著头,脸上青紫肿胀,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胸前那块牌子,字跡比旁人粗重几分:
“黑虎堂坐馆方十”
台下,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那是……那是黑虎堂的方十爷怎么被打成这样”
“什么方十爷!你没看牌子上写的黑虎堂坐馆!那也是帮派头子!”
“我滴个乖乖……这是把所有帮派头目一锅端了啊……”
人群越聚越多,有衣衫襤褸的平安坊百姓,有穿著体面的喜乐坊居民,有挑著担子的小贩,有抱著孩子的妇人,有拄著拐杖的老人,也有探头探脑的孩童。
他们挤在台前,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眼神里有好奇,有震惊,有解气,也有隱隱的畏惧。
赵无缺站在台侧,见人聚得差不多了,跃上高台,清了清嗓子,扬声开口:
“诸位父老乡亲——”
他的声音清朗脆亮,穿透嘈杂的人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聚集在此,是奉坊正大人之命,为诸位——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四个字,如同落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人群。
“公道什么公道”
“是要处置这些帮派头子吗”
“我家被斧头帮强占的房子,能要回来吗”
“我闺女被漕口会的人糟蹋了,至今下落不明!官老爷,您要给我们做主啊!”
“我爹被黑虎堂的人打断了腿,躺在床上一年多了!求大人做主!”
哭喊声、申诉声、哀求声,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人群各个角落涌出,匯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赵无缺双手下压,示意眾人安静,却收效甚微。
就在此时——
“诸位——”
一个不高、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萧寧一袭玄青常服,不疾不徐地穿过人群,踏上高台。
他身后,孙云、刘侯、刘兔、刘杰等亲卫按刀而立,秋月手捧一卷厚厚的册子,紧隨其后。
萧寧走到台中央,站定。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写满苦难与期盼的脸,那些含著泪光的眼,那些紧握成拳、青筋暴起的手。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
“今日在此,当著诸位父老乡亲的面——”
他侧身,指向身后跪著的三十几名帮派头目,声音陡然转厉:
“这些人,盘踞平安坊多年,欺男霸女,敲骨吸髓,无恶不作!”
“今日,本官要將他们欠下的每一笔债,都算清楚!”
“今日,本官要为所有受过他们欺压的百姓——主持公道!”
“今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本官要让平安坊的百姓知道——”
“从今往后,有人为你们撑腰!”
“从今往后,有冤可以申!”
“从今往后,有仇——”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可以报!”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隨即——
轰!
如同火山爆发,如同江河决堤,压抑了太久的愤怒与悲愴,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