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
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陈峰的目光落在巷口。
那里有一道拖长的影子,正在慢慢消失。
他看了几秒。
然后拉上窗帘,走回床边。
重新躺下。
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发生。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但有一点他可以確定——
有人知道他在这个修理铺。
有人在害怕他。
害怕到不敢靠近。
陈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难察觉的弧度。
像笑。
又不像。
窗外,深水埗的夜还很深。
远处传来隱隱约约的狗吠声,和电车轨道偶尔的震动。
一切都那么平常。
那么平静。
陈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金公主舞厅,三楼办公室。
窗外的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將红绿光影一次次投进屋內。
墙上的古董掛钟指向凌晨两点,钟摆无声地摇晃。
权叔坐在办公桌后面,指间夹著一支雪茄,没点。
他面前站著阿强。
阿强的衣服上还带著夜里的汗渍,肩膀中枪的地方简单包扎过,白色的绷带洇出一小块暗红的血跡。
但他站得很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说阿豪跑到了永利修理铺”
权叔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
阿强点头,“我们追到深水埗,亲眼看见他衝进永利修理铺那条巷子。他靠在墙上喘气,离那间铺子不到十米。”
权叔没说话。
“然后……”
阿强顿了顿,“我们没敢过去。”
权叔把雪茄叼进嘴里,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
他深吸一口,慢慢吐出。
“你们没敢过去。”
他重复著阿强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確认今天吃了什么。
“是,权叔。”
阿强的声音也很平静,“您之前说过,修理铺那边不要再派人去。永利那个北佬,就当从来不知道这回事。”
权叔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特別,就像看一个跟了自己多年的手下。
“做得对。”他说。
阿强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权叔靠在椅背上,抽著雪茄,看著天花板。
办公室里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
过了很久,权叔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在烟雾繚绕中一闪而过。
“阿豪这小子……”
他说,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命是真大。”
阿强抬起头,看著他。
“权叔,他手里那把枪卡壳了。要是没卡壳——”
“要是没卡壳,我现在就躺太平间了。”
权叔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但他卡了。所以他没打死我。他跑了。他跑到了永利修理铺门口。你们没敢追。他还活著。”
他把这些事实一个一个摆出来,像在盘点今晚的帐目。
阿强没有说话。
权叔把雪茄在菸灰缸边缘磕了磕,看著菸灰簌簌落下。
“那个北佬……”
他忽然开口,又停住了。
阿强等著。
权叔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算了。不说他。”
他把雪茄重新叼进嘴里,眼睛微微眯起,像在想什么事。
阿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知道权叔在想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足足过了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