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著大声雄,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雄哥……这……”
大声雄靠在卡座靠背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洛哥的原话。”
他说,“你回去告诉阿豪,如果他真想做点什么,就拿出点真本事。干掉权叔,九龙西就乱了。顏同没了財路,雷洛才有机会。到那时候,阿豪就是洛哥的人。洛哥亲自见他,给他安排后路。”
陈大文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干掉权叔
那是和兴盛九龙西的当家人。
手下几十號兄弟,和顏同称兄道弟,油麻地码头一半的生意都归他管。
阿豪现在是什么
是一个跛了腿、躲在城寨破屋里、连门都不敢出的丧家犬。
他拿什么去干掉权叔
“雄哥,这……这不是让阿豪去送死吗”
陈大文的声音都变了调。
大声雄看著他,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怜悯。
那怜悯比嘲笑更让陈大文难受。
“陈大文。”
大声雄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洛哥不是开善堂的。你们想上船,就得交投名状。权叔的命,就是你们的投名状。拿得下来,你们就是洛哥的人。拿不下来——”
他顿了顿。
“那就別怪洛哥不给你们机会。”
陈大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能说什么
人家已经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想活命,就拿命去拼。
拼贏了,活。
拼输了,死。
就这么简单。
“纸条你收好。”
大声雄站起身,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
“告诉阿豪,机会只有一次。他想清楚了,就动手。没想清楚,就当没见过这张纸条。”
他走了。
陈大文独自坐在卡座里,盯著桌上那张巴掌大的纸条,像盯著一颗隨时会爆炸的炸弹。
庙街的人流还在窗外涌动,小贩的吆喝声、汽车喇叭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
那些声音隔著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像另一个世界的喧囂。
陈大文坐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站起身,走出了茶餐厅。
他走回城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穿过那条被违建棚屋挤得只剩一人宽的巷道,爬上四楼,推开那扇永远关不严的木门。
屋里亮著昏黄的灯。
阿豪坐在窗边那张瘸腿的木椅上,面对窗户,背对著门。
谢婉英坐在床沿,手里拿著一件破了的短褂在缝补。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陈大文那张灰败的脸,什么也没问,只是朝阿豪的方向努了努嘴。
陈大文走过去,站在阿豪身后。
“豪哥。”
阿豪没回头。
“见到大声雄了”
“……见到了。”
“他怎么说”
陈大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进口袋,摸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到阿豪面前。
阿豪接过去,展开。
昏黄的灯光下,那几个字清清楚楚——
“干掉权叔,我见他。”
阿豪盯著那张纸条,盯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