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莲趴在那里,脸侧向一边,眼睛还睁著,空洞地望著某个方向。
权叔蹲下身,伸手合上她的眼皮。
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阿强。”
他站起身。
阿强走上前。
“按老规矩,沉海。处理乾净点。”
阿强点头,朝门口招了招手。
两个黑衣壮汉进来,用一块旧布单裹起李秀莲的尸体,抬了出去。
阿强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权叔一眼。
权叔站在窗前,背对著门,望著窗外油麻地的街景。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他没有动。
阿强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权叔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看著窗外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看著金公主舞厅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想起了李秀莲临死前那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她大概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从她决定去找顏同的那一刻起,就知道。
权叔伸手进口袋,摸出一支雪茄,慢慢剪开,点燃。
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然后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
“丧狗吗”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告诉肥波,李秀莲死了。让他管好那个湄湄,別让她乱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丧狗的声音传来:“明白。”
权叔掛断电话。
他坐进办公椅里,看著天花板,慢慢抽著雪茄。
窗外,午后的阳光越来越亮,油麻地的街道越来越吵。
新的一天还在继续。
有些人死了,有些人活著,有些人还在算计著怎么活下去。
权叔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李秀莲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菸灰从指间落下,无声无息。
油麻地,庙街深处一间不起眼的茶餐厅。
店面不大,十来张卡座,地板上的马赛克已经磨得发白,墙上的吊扇吱呀呀转著,搅动著午后的闷热空气。
收银台上方掛著一块褪色的菜单牌,写著“丝袜奶茶”“蛋挞”“菠萝油”之类寻常茶餐厅都有的东西。
店里只有三四桌客人,都低著头吃东西,没人说话。
角落卡座里,坐著两个人。
大声雄,雷洛手下的得力干將。
陈大文,阿豪的兄弟。
桌上摆著两杯喝了一半的冻柠茶,冰块早就化了,杯壁上凝著一层水珠。
还有一碟菠萝油,没动过。
“雄哥。”
陈大文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阿豪那边……让我再来问问您。上次说的那件事,您看有没有什么……”
大声雄没说话。
他靠在卡座靠背上,一只手搭著桌沿,手指有节奏地敲著桌面,眼睛看著窗外庙街来来往往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