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丧狗愣住了。
谢婉英直起身,看著他,笑著。
“这是谢谢你的。”她说。
丧狗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得很快。
快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今年三十八了,在城寨混了二十年,什么女人没见过
什么场面没经歷过
但这一刻,他被一个刚从海里爬上来、死了男人、无家可归的女人,一个轻轻的动作,弄得心跳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你……你好好休息。”
他说,“明天我再给你送吃的。”
他转身,快步走出门。
门板在身后关上。
谢婉英站在屋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桌上那两个包子还热著,冒著丝丝白气。
她伸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慢慢嚼著。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少女的天真。
是一种在苦水里泡过、却还没被泡烂的韧劲。
是一种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该怎么得到它的清醒。
阿豪死了。
她活著。
活著,就要继续活下去。
不管用什么方式。
她咬了一口包子。
继续嚼。
窗外,城寨的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传来赌档的喧囂,小贩的吆喝,还有不知哪家放收音机的声音,放著软绵绵的粤曲。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为城寨夜晚永远的背景音。
谢婉英听著那些声音,慢慢吃著包子。
她在想一件事。
丧狗为什么会救她
他说是因为阿豪不配。
也许是真的。
也许不是。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现在有一个地方住,有饭吃,有人保护。
这就够了。
至於以后——
她抬起头,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短,很淡。
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
九龙城寨,另一处。
肥波的场子还在营业,底楼赌档人声鼎沸,骰子在碗里滚动,筹码在桌上堆积。
三楼,肥波坐在罗汉床上,手里端著一盅燕窝,慢慢喝著。
丧狗走进来。
肥波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去哪儿了”
丧狗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出去转了转。”
肥波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继续喝燕窝。
丧狗站在那儿,等了几秒。
“肥哥,”他开口,“城寨外面那些事……”
“不用管。”
肥波打断他,“权叔拿了面子,咱们拿了里子。外面的事,让他们自己闹去。”
丧狗点头。
“明白。”
他转身,走出门。
肥波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他总觉得今晚的丧狗有点不一样。
但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算了。
他继续喝燕窝。
窗外,城寨的夜还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