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豪之前来找过你几次”他问。
大声雄想了想:“两次。第一次是陈大文来的,第二次是他自己来的。他想攀高枝,想找靠山。”
“他说过什么”
“他说权叔杀了阿明,下一个就是他。他说权叔瞒著顏同一件事,鹤爷的死没那么简单。他说他知道一个秘密,可以帮洛哥您踩顏同一脚。”
雷洛的眼睛微微眯起。
“什么秘密”
“他没细说。”
大声雄摇头,“他说要见到您才说。”
雷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枪,在手里掂了掂。
“废物。”他说。
大声雄愣了一下。
雷洛看著他,把枪拍在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茶餐厅里格外清晰。
“这个阿豪,”
雷洛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想攀高枝,又没那个胆。想报仇,又没那个本事。想找靠山,又没那个命。”
他顿了顿。
“现在好了,死了。沉海了。他那个秘密,也跟著他一起沉海了。”
大声雄没有说话。
他知道雷洛在说什么。
阿豪是唯一一个知道那个“秘密”的人。
不管那个秘密是什么,现在都隨著阿豪一起沉进了避风塘。
再也挖不出来了。
“洛哥,”
大声雄开口,“那咱们接下来……”
雷洛靠回椅背里,看著窗外。
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闪烁,看不清表情。
“权叔杀了阿豪,”他说,“是在给谁看”
大声雄想了想:“给肥波看给城寨那些人看给道上的人看”
雷洛摇了摇头。
“给顏同看。”
他说,“阿豪之前找过你,权叔肯定知道。他杀了阿豪,就是在告诉顏同——雷洛想伸手,但我帮你把那只手剁了。”
大声雄的脸色变了。
“洛哥,那咱们……”
“咱们什么”
雷洛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咱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阿豪死了,那个秘密没了。权叔和顏同的关係更铁了。肥波缩在城寨里不出来。那个北佬——不管阿豪说的那个北佬是谁——现在也缩回去了。”
他顿了顿。
“所有人都在缩。都在等。都在看。”
大声雄沉默了几秒。
“那咱们就这么等著”
雷洛看著他,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短,带著一点说不清的意味——也许是无奈,也许是嘲弄,也许只是觉得有意思。
“不等怎么办”
他说,“现在衝进去,和顏同硬碰硬我拿什么碰他的人比我多,他的钱比我多,他的地盘比我大。他背后还有那些鬼佬撑腰。”
他顿了顿。
“我只有一把枪,和你们几个兄弟。”
大声雄没有说话。
他知道雷洛说的是实话。
雷洛在警界崛起很快,但再快也快不过顏同那些经营了十几年的关係网。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等顏同犯错。
等权叔犯错。
等机会自己送上门来。
“阿豪那件事,”雷洛说,“你再查查。”
大声雄抬起头。
“他不是死了吗”
“死了也有死了的查法。”
雷洛说,“他说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那个北佬,又是谁权叔为什么急著杀他肥波为什么不管他”
他顿了顿。
“这些东西,阿豪带不进海里。”
大声雄点头。
“明白。”
雷洛站起身,把枪收进腰间的枪套里。
“走了。”
他大步走向门口。
大声雄赶紧站起来,跟在后面。
两人走出茶餐厅,走进庙街的夜色里。
霓虹灯在头顶闪烁,红的绿的黄的,把整条街染得光怪陆离。
雷洛走在前面,脚步很快。
大声雄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想刚才那些话。
阿豪死了。
秘密沉海了。
权叔贏了。
顏同贏了。
雷洛什么都没得到。
但大声雄知道,雷洛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把顏同踩下去的机会。
不管等多久。
不管等得多辛苦。
他都会等。
因为他是雷洛。
因为他想上位。
因为在这个城市里,不往上爬,就会被踩死。
两人消失在庙街的人流里。
身后,霓虹灯还在闪烁。
红的绿的黄的。
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