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一下一下拍打著堤岸,发出哗哗的声响。
阿强站在她身后。
两个黑衣壮汉抬著什么东西走过来。
谢婉英转头看。
那是一具尸体。
用布单裹著,看不见脸。
但她认出了那身衣服。
那是阿豪的衣服。
她看著那具尸体被抬到岸边,放在地上。
然后另一个壮汉也抬著东西走过来。
也是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她没见过。
但她也认出来了。
阿明。
那个经常来找阿豪的后生仔。
阿豪说他死了。
沉海了。
现在他也在这里。
两具尸体並排放在岸边。
阿强看著谢婉英。
“还有什么想说的”
谢婉英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著那两具尸体,看著那个裹著阿豪的布单。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得更乱。
她忽然想起阿豪给她讲过的一个故事。
说他小时候在潮汕,村里有个老人死了,家里人把他埋在山上。
下葬那天,老人的儿子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说“阿爸,你安心走,家里有我”。
阿豪说,他那时候不懂,为什么死了还要说那么多话。
现在他懂了。
但他说不了了。
谢婉英蹲下身。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个裹著阿豪的布单。
隔著那层粗布,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但她还是摸了摸。
然后她站起来。
退后一步。
阿强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著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怜悯,也许是无奈,也许只是例行公事。
“对不住了。”他说。
然后他挥了挥手。
两个壮汉上前,抬起那两具尸体,扔进海里。
扑通。
扑通。
两声闷响。
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
浪继续拍打著堤岸,把那两具尸体慢慢推向远处。
谢婉英站在岸边,看著那两具尸体越漂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黑点,消失在海面上。
海风吹过来。
咸腥的,潮湿的。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阿强看著她。
等了几秒。
“到你了。”他说。
谢婉英转过头,看著他。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阿强愣了一下。
“走吧。”她说。
她自己走向岸边。
走到边缘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著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
看著那两个黑点消失的地方。
然后她转过头,看著阿强。
“阿豪跟我说过。”
她说,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那年避风塘浪大,他把我从海里捞上来。他说,这辈子都不会让我再掉进海里。”
她顿了顿。
“他说话不算话。”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淡,在海风里一闪而过。
她转过身。
纵身一跃。
扑通。
水花溅起来。
阿强站在岸边,看著那片翻涌的海水。
浪一下一下拍打著堤岸。
那个女人的头冒出来一次,又沉下去。
再也没有冒出来。
阿强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朝车子走去。
“走。”他说。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避风塘。
身后,海浪继续拍打著堤岸。
哗。
哗。
哗。
那声音永不停歇。
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