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嘆了口气,捧著碗坐下。
“自打村后坡那块地被糟蹋了,我这心里头总不踏实。”
她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红薯。
“当时村里人都说,是山上的怪物乾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宋南枝。
“你说那怪物,不就是沈同志吗”
“可这些日子处下来,我看他也不像那种人啊。”
宋南枝低头喝粥。
当然不是沈延庭,他是个军人,不会干这种缺德事。
“多半是村里有人红眼病。”
王婶点了点头,她咬著筷子尖,想了半天,没想出是谁。
锅里的粥还热著,她用笼布包好饭盒,又往里搁了两个窝头,一碟咸菜。
“我留了饭。”她把饭盒推到宋南枝手边。
“宋妹子,等你吃完,去给他们送送。”
宋南枝看了眼饭盒,王婶真是心善。
“......行。”
——
日头升到半竿高,宋南枝拎著饭盒出了门。
后坡这条路,她走过几回。
快到王婶那块地时,迎面过来个人,蓝布衫,手里拎个空篮子。
擦身过去时,那人先开了口。
“哟,这不是宋妹子吗”
宋南枝脚步顿了顿,认出那张脸。
是刘婶子。
上回在王婶家菜地边上,和王婶呛呛那个。
“刘婶。”她点了下头,脚下没停。
刘婶子却跟上来两步,眼睛往她手里饭盒瞟。
“这是干啥去”
宋南枝步子没放慢,声音也淡,“给地里送饭。”
“王婶地里”刘婶子把篮子换到另一只胳膊上,尾音拖得长长的。
“哦听说王婶家又来了个人,是你亲戚”
“王婶可真是好命,儿子不在跟前,也有人上赶著给犁地。”
宋南枝抿了抿唇,没回头。
刚来那会儿,这位刘婶可不是这么说的。
“一个女人带俩没爹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正经人......”
还说,王婶没心眼,儿子不在家,小心被人骗了去。
如今倒成了“王婶有福气”了。
想到这,宋南枝没好气道,“在王婶家,总不好白吃白住。”
刘婶子却不紧不慢地跟上来,和她並排走。
“给王婶交点钱不就得了。”她语气轻飘飘的。
“你们城里人细皮嫩肉的,何必下地干活。”
宋南枝没说话。
钱,她不是没给过。
可就算推让几个来回,硬塞到王婶手里......
最终,那些钱,转了一圈,王婶还是花在安安和寧寧身上。
刘婶子见她不吭声,偏过头瞅她一眼。
“没钱啊”
她把狗尾巴草叼在嘴角,笑了。
“难怪几个城里人,愿意窝在这儿干农活......”
没钱还得养活俩孩子,也就王婶子好骗。
宋南枝脚步顿住,她转过身,看向刘婶子。
可话还没出口,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噗嗤,踩在土路上,越来越近。
一个男人从岔路跑过来,肩上扛著把锄头,跑得满头汗。
“让让,让让......”
刘婶子侧身躲了一下,看清是谁,嗓门立时拔高。
“二狗子,你跑什么跑,赶著投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