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德的动作,不快,却稳如磐石。
他取来一只肥硕的老母鸡,一只壮年公鸭,一块顶级的金华火腿。
手起刀落,骨肉分离,每一个步骤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標准,无可挑剔。
很快,浓郁的肉香,如同沉睡的雄狮甦醒,霸道地瀰漫开来,率先抢占了所有人的嗅觉。
吊高汤!
这是开水白菜的根基,也是魏承德厨坛数十年的看家本领。
只见他將处理好的食材下入滚水,撇去浮沫,转文火慢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教科书般的美感。
“不愧是魏老,光是这吊汤的起手式,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有懂行的厨师,已经开始低声惊嘆。
紧接著,魏老开始了他最核心的步骤一扫汤!
他將剁得极细的鸡茸和猪里脊肉茸,分次投入微微滚沸的高汤之中。
肉茸如同有生命般,在汤中翻滚,將所有细微的杂质尽数吸附。
第一次扫汤,汤色由浓浊转为淡黄。
第二次扫汤,汤色由淡黄转为清澈!
那股浓郁的肉香,也隨之发生了奇妙的蜕变,褪去了油腻,只剩下最纯粹、最醇厚的鲜!
这股味道,让主席台上的评委们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魏老那炉火纯青的技艺中时。
另一边的江源也在准备。
他没有像魏老那样,用鸡鸭火腿吊那堂皇大气的顶汤。
汤锅里,只有几朵干香菇,几粒瑶柱,和一小块火腿吊子。
甚至没有开大火,只是用一种恆定的,几乎看不到水汽翻滚的温度,慢慢地煨著。
这截然不同的制汤理念,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困惑。
但,没人敢再小瞧他。
因为,他已经拿起了那块嫩如凝脂的內酯豆腐。
左手,轻轻按在豆腐之上,如抚情人肌肤。
右手,握住了那把普通的菜刀。
剎那间。
江源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沉稳自信。
那么这一刻的他,就是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刀锋落下。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瞬间化作一片连绵的,肉眼无法捕捉的银色光影!
篤!篤!篤!篤!篤!
密集如狂风暴雨般的切菜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不是一声一声,而是一片一片,连绵不绝,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赛场边上的摄像机,立刻给了一个极致的特写镜头。
清晰地记录下那足以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块洁白方正的嫩豆腐,在江源的手下,仿佛失去了实体!
刀光如瀑,银芒如电!
眾人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残影,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刀,哪里是豆腐!
不到一分钟!
仅仅不到一分钟!
那急促如雨打芭蕉般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源停下了。
他手中的刀,稳稳地停在案板上,纹丝不动。
而那块豆腐,从外表看,竟然完好无损,依旧是那方方正正的模样。
“这————这就完了”
“切了个啥啊啥也没变啊”
观眾席上,发出一阵不解的议论。
就连正在扫汤的魏承德,也在百忙之中,瞥了一眼江源的案台。
当他看到那块完整的豆腐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骇然!
別人看不懂,他如何能看不懂!
这已经不是快了!
这是超越了人体极限的神技!
他自问,即便是自己年轻三十岁,处在体能和技术的双重巔峰,也绝对无法达到如此恐怖的速度与精细!
江源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他用刀面,轻轻一推。
那块看似完整的豆腐,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旁早已备好的清水碗中。
下一秒。
奇蹟,在全场数千人的注视下,轰然绽放!
整块豆腐,在没入清水的瞬间,如同被施展了仙法!
数千根细如髮丝,薄如蝉翼,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豆腐丝,在水中猛然舒展开来!
根根分明!
晶莹剔透!
它们在水中摇曳,聚散,最终,竟匯成一朵洁白无瑕的水中菊花!
如云!
如雾!
如烟!
如纱!
整个体育馆,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天————天吶,我也没眨眼啊,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夹杂著颤抖与狂热的惊呼,瞬间点燃了全场!
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如同火山喷发,冲天而起,几乎要將体育馆的屋顶掀翻!
何小军和马胜利激动得浑身哆嗦,眼眶泛红!
而此时,魏承德的第三遍扫汤,也已完成。
一锅清澈如开水,却蕴含著至极鲜美的高汤,大功告成。
他取过一颗精挑细选的白菜心,在汤中微微汆烫,放入碗底。
汤勺舀起清汤,缓缓注入。
清汤之中,白菜亭亭玉立,宛如一件返璞归真的艺术品。
开水白菜,成!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了各自的作品。
两名身穿旗袍的礼仪小姐,迈著优雅的步伐,小心翼翼地將两碗菜,端向主席台。
一碗,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中华第一菜”。
一碗,是鬼斧神工,梦幻空灵的“中华第一汤”。
终极对决,胜负,即將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