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心里门儿清。
娄振华让他去找高阳说情,高阳能听他的高阳是什么人那是卢家、肖家、谢书记都看重的人,是这次事故里立了功的人,是路司长都记住了名字的人。
他许大茂算个屁
去说情人家正眼都不带看的。
可这些话,他不能跟娄晓娥说。
说了也没用。她不懂。
娄晓娥看著许大茂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眉头皱起来。
“许大茂,你听见我说话没有我爸让我来找你,有事跟你商量。”
许大茂回过神,看著她。
“什么事”
“我爸说,”娄晓娥压低了声音,左右看看,“让你去找轧钢厂那个姓高的大夫,跟他说说,有些事別掺和太深。我爸会记他的好。”
许大茂笑了。
那笑,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你他妈在逗我”的笑。
“娄晓娥,”他说,“你爸让我去跟高阳说这个他知道高阳是谁吗”
娄晓娥愣了一下。
“高阳,轧钢厂医务科的,怎么了”
“怎么了”许大茂看著她,语气里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劲儿,“高阳是这次事故里立了功的人,路司长亲自表扬的人,谢书记看重的人,协和医院药物研究所的特聘顾问。你爸让我去跟他说『別掺和太深』我去说这话,高阳能正眼看我一下吗”
娄晓娥被他这话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大茂看著她那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姑娘,其实也挺可怜的。
生在娄家,是资本家的女儿,听著好听,实际上呢她妈是厨子出身,在娄家没地位。她自己,被亲爹拿来当筹码,嫁给一个她根本看不上的人。
娄晓娥看不上他许大茂,他知道。
从小就看不上。
小时候在娄家,他妈干活,她去玩,碰见许大茂,从来不拿正眼看,顶多丟一句:“许大茂,去给我拿个果子来。”
许大茂就顛顛地跑去拿。
那时候他觉得,给小姐拿果子,是应该的。人家是小姐,他是佣人的儿子,能说上话就不错了。
可现在
许大茂摸了摸怀里那张诊断证明。
绝后。
这辈子,他连当个正常男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什么娄家,什么资本家的女儿,什么往上爬,跟他有什么关係
他只要一件事。
傻柱死。
其他都是扯淡。
许大茂看著娄晓娥,开口说:
“娄晓娥,你回去跟你爸说,这事我办不了。让他另请高明。”
娄晓娥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娄晓娥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许大茂这人她太了解了。
从小在娄家,他妈干活,他在院里等。见著她从来都是点头哈腰,脸上堆著笑,说话都带著小心。有一回她让他帮忙搬个箱子,他搬完还问“小姐还有別的事没”。
后来参加工作,在轧钢厂当放映员,见了她还是那副样子——笑得殷勤,话里带著討好,眼睛里藏著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知道那是啥。
想往上爬,想攀高枝,想借著娄家的关係混得好点。
她看不上他,但也习惯了。
习惯了许大茂在她面前矮一头的样儿。
可现在,这人站在她面前,说的是“这事我办不了”,语气平淡,眼神也不躲,就那么看著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娄晓娥的眉毛挑起来,下巴扬得更高。
“许大茂,你什么意思”
许大茂没吭声。
娄晓娥往前走了半步,盯著他。
“我爸亲口说的,你跟他认识,你们一个院的,关係不错。你现在跟我说办不了”
许大茂脸上那点笑淡下去。
“我跟高阳是不错,可那是私交。他办什么事,不办什么事,我说了不算。你爸让我去跟他说『別掺和太深』,这话我说不出口。”
娄晓娥眼里的光变了。
她懂了。
许大茂不是办不了,是不想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