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秀秀手指压上扳机,即將扣下的瞬间——
“砰!”
西厢房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猛地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柱,像刀子一样刺破屋里的昏暗,齐刷刷打在王秀秀身上,將她和她手里的枪,照得无所遁形。
“不许动!把枪放下!”
一声厉喝,炸雷般在门口响起。
张新建第一个冲了进来。他穿著整齐的警服,肩章上的星徽在手电光下闪著冷硬的光。他脸色铁青,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死死钉在王秀秀身上。他身后,是七八个分局刑侦队的干警,个个持枪,枪口稳稳指向屋內。
王秀秀被强光刺得眯了一下眼,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凝滯。抵在阎阜贵额头上的枪口,微微抖了一下。
阎阜贵早就嚇得魂飞魄散,裤襠一片湿凉,翻著白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直接瘫软下去,歪倒在炕沿边。
张新建的目光,快速扫过屋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二大妈,瘫软如泥、尿了裤子的阎阜贵,还有那个持枪而立、面色狰狞的王秀秀。
他胸中的怒火,像被泼了油的乾柴,轰一下烧到了顶点。
“王秀秀!”张新建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带著沉重的压力和彻底的失望,“把枪,放下。”
王秀秀脸上的肌肉抽搐著。她適应了光线,看清了门口的人,也看清了张新建肩上的副局级肩章。那股被逼到绝路的疯狂,混合著滔天的恨意,在她眼睛里翻滚。
“张新建……”王秀秀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又是你……你他妈阴魂不散!”
她握著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枪口缓缓移动,不再对著阎阜贵,而是指向了门口的眾人,最后定格在张新建身上。
“放下枪”王秀秀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笑容里满是讥誚和破罐破摔的狠绝,“凭什么张副局长,好威风啊!升官了带著人马来抓我就因为我手里有这玩意儿”
她晃了晃手枪:“这东西,我玩的时候,你他妈还在穿开襠裤呢!”
张新建没有被她激怒,反而向前又踏了一步,完全暴露在她的枪口之下。他身后的干警一阵紧张,枪口抬得更高。
“王秀秀,”张新建的声音平稳下来,但里面的分量更重,“我不是来跟你比资歷,也不是来跟你算旧帐的。我是来办案的。你手里有枪,我现在就可以命令同志开枪击毙你。但我不想。”
他盯著她的眼睛:“因为你还掛著街道办主任的名头,因为你曾经也为革命出过力。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下枪,交代问题。”
“交代问题哈哈!”王秀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尖利刺耳,“交代什么交代我怎么在军管会帮阎阜贵改成分交代我怎么收易中海的黑钱还是交代我今天为什么想崩了这个老东西,还有刘家这个多嘴的婆娘”
她脸上的疯狂之色更浓,枪口死死对著张新建:
“张新建,你装什么大公无私你不过就是运气好,抱上了高枝!没有卢俊义,没有那个高阳,你他妈现在还在图书室吃灰呢!你跟我有什么区別不过是站对了队而已!”
“放你妈的屁!”
张新建猛地一声暴喝,打断了王秀秀的嘶吼。他额角青筋跳动,眼神锐利如鹰。
“我张新建,十六岁参军,打过鬼子,撵过老蒋!身上三个枪眼,都是在战场上留下的!转业到地方,干公安,从片警干起,破过偷鸡摸狗的案子,也抓过杀人放火的凶徒!我立的功,我犯的错,我担的责任,都是明明白白,摆在桌面上,经得起查,对得起这身衣服,对得起老百姓叫我一声『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