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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在区里还碰到一个人。卫健发展促进会的秘书长老周。他主动凑过来寒暄,问红桥最近发展得不错,有没有兴趣加入促进会。我说考虑考虑。”
“促进会理事单位里有康达长湘分公司。”
“我知道。”牛大伟把烟掰成两截扔进菸灰缸。“所以我说考虑考虑——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给他们一个摸不清的信號。”
罗明宇点头。老院长在基层廝混几十年不是白混的。
下午两点半。卓伟打来电话。
“稿子定了。明天早上七点推送。《一家药企的长湘攻略:从假药到举报的完整链条》。一万一千字。我让你过目——”
“不用看。你的稿子你做主。”
“有一个点我要跟你確认——安邦的集采那部分,我想放进去。”
“放多少”
“点到为止。只提一百零三例血药浓度数据已上报省药监局,不引述具体数值,不提飞行检查结果——那个还没公开,我提了等於泄密。但安邦召回八十万盒的新闻已经是公开信息,我引用一下。”
“行。”
“稿子里会提到你——红桥医院主治医生罗某某,隱去全名。但看过之前报导的人一猜就知道是你。你做好准备。”
罗明宇握著手机走到窗边。楼下的停车场上,方志远团队的那辆考斯特中巴的司机又在打电话。
“准备好了。”
“最后一个事。”卓伟语气变了一下。“林启明——康达大中华区副总裁——今天下午坐高铁去了省城。我的线人说他约了省卫健委一个副主任吃饭。不知道跟你们的审计有没有关係。”
罗明宇掛了电话站了一分钟。
方志远说过——他“不多查一步,也不少查一步”。但审计的边界是谁画的画边界的人现在在省城,跟林启明吃饭。
他回到急诊科。
下午的诊平淡得出奇。
一个崴脚的外卖小哥、一个被鱼刺卡住喉咙的中年妇女、一个主诉胸闷但心电图和心肌酶全部正常的退休干部——张波给开了丹参滴丸和复查单。
四点二十分,一个年轻女人推著轮椅走进来。
轮椅上坐著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右手攥著胸口,嘴唇发紫。
张波迎上去检查。血压90/55,心率110次。十二导联心电图出来——广泛st段压低,avr导联st段抬高。
张波的脸色变了。
他喊过来:“罗哥——”
罗明宇看了一眼心电图。
avr抬高加广泛st压低——左主干病变或三支病变的急性表现,俗称“死亡心电图”。
“肌钙蛋白出了没有”
“刚抽血送检。”
“等不及了。叫120,联繫省人民医院心內科导管室,说左主干可能,要求直接进介入室。上肝素,阿司匹林300毫克嚼服,氯吡格雷300毫克。开放两条静脉通道。”
张波飞奔出去打电话。
罗明宇蹲下来看老头。
老头意识还清楚,但出了一头冷汗。
“叔,胸口疼多久了”
“下午……两三点钟开始的……闷疼……”
旁边的年轻女人是他女儿。
她说父亲今天没做什么重活,就是中午吃了顿油腻的饭,下午突然胸口闷,歇了一个多小时不见好才打车来的。
“有没有糖尿病、高血压”
“高血压十几年了。糖尿病也有。”
“吃什么药”
女人翻了半天手机里的照片,找到一张药盒——纈沙坦和二甲双胍。
还有一盒阿司匹林肠溶片——但女人说父亲嫌胃不舒服,停了两个月了。
停了阿司匹林两个月。
罗明宇没有多说。
他开启大师之眼扫了一眼——老头心臟区域的气机混浊暗沉,左冠状动脉走行方向上有一团如铅灰色的淤滯,几乎完全堵死。
但心肌整体尚未坏死,还在挣扎供血。
时间窗口还在。
120二十分钟后到。
罗明宇在等待的二十分钟里做了三件事:持续监测生命体徵、维持静脉给药、用手机拍下完整的心电图和用药记录发给省人民医院急诊的李强。
李强回了一条消息:导管室收到,准备好了。
把老头送上120之前,罗明宇叫住女儿。
“你爸停阿司匹林两个月——回头跟心內科的医生说清楚。以后药不能自己停。”
女人红著眼睛点头,跟著担架车跑了。
急诊室恢復安静。
罗明宇洗了手坐下来。
桌上多了一个塑胶袋——李师傅走的时候留的,里面是两个烤红薯,还热著。
他掰开一个吃了。
面的。
挺甜。
晚上八点,k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卓伟的稿子明天早上七点推送。另外——李思兮今天下午从万豪酒店退房了。目的地不明。”
罗明宇把红薯皮扔进垃圾桶,关灯,在急诊科的硬板沙发上躺下。
明天七点。
一万一千个字。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