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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第二天。
方志远的人从早上八点钟准时开工,两个审计师占了財务室的长桌,把孙立精心装订的凭证一页一页翻过去,翻的速度不快也不慢,有问题的页面折角標记,贴黄色便签纸。
孙立在门口来回走了十一趟。
第十二趟的时候被罗明宇拦住了。
“你去陪著,不如去盯何秀兰的换药情况。审计组要什么你配合就行,別在人家门口转来转去,搞得跟犯人放风似的。”
“我不放心那笔境外资金——”
“银行流水和完税证明你昨晚整理好没有”
“整好了。周文斌的境內公司恆运科技对公转帐五百万,有捐赠协议、有银行回单、有慈善基金入帐確认、有税务备案。唯一的瑕疵是恆运科技的利润分红来源於香港母公司——”
“那是恆运科技的税务问题,不是我们基金的问题。捐赠人给我们的钱是境內合法资金,有据可查。”
孙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还有事”
“昨天那个考斯特中巴的事——k查出来车属於长湘市卫健发展促进会,理事单位里有康达长湘分公司。”
罗明宇把白大褂的扣子系好。“我知道了。你去碧水湾盯换药,別让那边断顿。”
孙立走了。
罗明宇下楼去急诊科。
上午的诊没有什么大事。
两个感冒、一个急性肠胃炎、一个工地上被铁钉扎了脚的泥瓦匠——张波给打了破伤风,伤口冲洗后用红桥二號敷料包扎。
十点钟,护士小王探头进来。
“罗医生,方处长说请您去一趟会议室。”
罗明宇洗了手上楼。
会议室里方志远坐在主位,面前摊著三份文件。
两个纪检的人坐在侧面翻笔记本电脑。
牛大伟不在——上午被区里叫去开会了。
“罗医生,有几个问题需要当面核实。”方志远推了推眼镜。
“您说。”
方志远翻开第一份文件。“今年三月十一日,基金帐户有一笔支出一万四千六百元,备註翠湖花园铅中毒筛查血液检验费,对应收款单位是市中心医院检验科。”
“对。一百零三名患者的血铅浓度和血药浓度检测,走的基金。”
“为什么不走医保”
“筛查不是诊疗行为,医保不覆盖。患者是我们主动组织採血送检的,目的是確认安邦氨氯地平的血药浓度是否达標。”
方志远记了一笔。“这一万四千六的花费——你们內部怎么审批的”
“牛院长口头批准,我签字,孙立执行付款。没有书面审批单。”
方志远抬头看他。
“当时情况紧急。何秀兰血铅七百多进了icu,碧水湾社区还有上百个老人在吃同一批药,等走完书面审批流程再去送检——来不及。”
“你知道这不合规。”
“知道。”
方志远没追这个话头。翻到第二份文件。
“周文斌先生的捐赠。五百万,分三笔到帐——一月十五日两百万、一月二十二日两百万、二月五日一百万。捐赠协议上写的是用於红桥区中西医结合医院公益医疗项目,范围很宽泛。实际使用呢”
罗明宇报了几笔大头:铅中毒患者治疗费用垫付约十二万,针麻剖腹產费用减免两千六百八十元,碧水湾及翠湖花园换药补贴四万七,基层筛查费用一万四千六,零散减免约三万。总使用额约二十一万。
“剩余的四百七十九万呢”
“在帐上趴著。没人规定慈善基金的钱必须花完。”
方志远第二次推眼镜。这个动作在他意味著信息收集完毕,准备进入下一环节。
“最后一个问题。”他翻到第三份文件——这不是財务凭证,是一张列印出来的网页截图。就是那篇攻击红桥的文章,署名“健康守望者”。
“文章里提到,你们基金的实际受益人之一、铅中毒患者魏淑芬的女儿魏晓红,曾在红桥医院特需部工作三天。这是真的吗”
罗明宇的记忆搜索了两秒。魏晓红。魏老太的女儿。上次来探视母亲的时候,碰上特需部搬设备缺人手,孙立拉她帮了半天忙,事后给了三百块误工费,走的科室零用金而不是基金。
“魏晓红没有在特需部工作过。孙立让她帮忙搬过一次东西,给了三百块,算是临时劳务。”
“在你们基金的受益人名单里——”
“魏淑芬是受益人。她女儿不是。”
“三百块从哪里出的”
“急诊科零用金。有签收单。”
方志远合上文件。“今天先到这里。”
罗明宇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方处长,那篇文章里写的铅中毒患者被收五千块特殊治疗费——我们所有铅中毒患者的自费记录都在系统里,最高一笔自费三百二十块。如果审计需要核实,隨时可以拉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