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与大楚便踏入了一段无战、无和、无信、无亲的冰冷平衡。
盟约写得冠冕堂皇:划海峡而治,互通商旅,互不兴兵。
可上至洛阳乾坤殿,下至吕宋楚王宫,无人真把这纸盟约当成长治久安的凭据。
所有人都清楚,南北罢兵,不是因为道义相通,不是因为民心相融,只是大乾国力未復、楚政权根基未稳,双方都打不起、也贏不了,不得已做出的暂时妥协。
大乾君臣提起南洋,从不说“回归”,只说“海疆沦陷”;
大楚上下提起中原,从不称“正统”,只唤“北寇”。
通商口岸商船往来不绝,船舱里却一半是货,一半是细作;
边境海面风平浪静,水下却遍布暗桩、沉船、警戒战船;
使节每年往返馈赠,面上行礼如仪,转身便在奏摺里写下:彼方虚实、备战情形、可乘之机。
这不是天下归心的前奏,只是两大势力僵持下的冷战对峙。
中兴元年冬,萧百川与南宫晴云的丧讯传遍天下,洛阳城一片素白,哭声压过了洛水涛声。
萧承煜一身麻衣,跪在景朔陵前,没有喊出豪迈的统一誓言,只对著冰冷墓碑低声道:“孙儿无能,暂不能收復海疆,只能先固中原。”
他比谁都清楚。
永熙三年那场大败,把大乾百年水师家底打空了,国库空得能跑马,江南、两淮疮痍未復,百姓连饭都吃不饱,此时再征南洋,不是统一,是亡国。
所谓江海之盟,不过是用尊严换时间。
丧期一过,萧承煜便关闭了宫中多余殿宇,遣散乐工、裁减宫女,把每一两银子都砸在实处。
他不搞盛世排场,不搞粉饰太平,所有政令只有一个目的:活下去、恢復过来、重新握起刀剑。
吏治上,他杀贪腐从不手软,但也不再像萧乾武那般一味蛮干。
永熙朝留下的官员鱼龙混杂,有贪官,有庸官,也有不得不依附权贵以求自保的中间派。
萧承煜不搞一刀切清洗,而是稳住一批、换掉一批、杀掉一批。
对能办事、不扰民的官员暂留原位,对贪墨小吏就地罢免,对侵吞賑灾粮、欺压百姓的巨贪直接抄家灭族。
他不喊“海清河晏”的空话,只定一条死规矩:朝廷下发的钱粮,必须让百姓亲眼看著领走,地方官敢伸手,不必上报,巡海御史可当场格杀。
短短两年,大乾官场不再是人人敢贪的炼狱,却也远非清明盛世。
官员不敢放肆,却也不敢尽忠,人人抱著“不出错即可”的心思应付公事,这是乱世之后最真实的状態,没有一夜大治,只有小心翼翼的修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