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蕊回家后问黄兴榆在哪里,自然是在书房里。她不让人跟著自己过去了,到门口,直接推了门进去。
以为黄兴榆在看书写字做学问,並没有,他坐在椅子上,背著窗户,望著桌上发呆,桌面上却什么也没有。听到开门声才惊了一下,几乎在椅子上蹦起来,恼怒地瞪著自己的老妻,用愤怒掩盖心慌。
明明只是发呆却慌得这样,简直神经病。
沈玉蕊先开口:“干什么”
她之前被黄兴榆冷过一阵,並没有学乖,也可能是一辈子都学不会这一份乖。如今罗淑桃被禁了足,她重新掌家,不但不吸取教训,学著討好黄兴榆,反而有一点兴师问罪的味道。
看看,最后还不是要靠我,你当初做的那些事,怎么对得起我。
於是越发变本加厉。
黄兴榆被她一呛声,是熟悉的感觉,又闷著不说话。
沈玉蕊自顾自道:“没想到她还是个烈性子。说要告官呢,怎么办,这是你拿主意的事。”
黄兴榆沉默半晌,“她告什么”
“侵吞私產,逼死弟媳。”
黄兴榆哼了一声,在沈玉蕊身上找不到的威风仿佛能在隔房的弟媳身上找见。
“老二都没了,她自己不爭气,没养下儿子来,我不替老二受著,难道由她拿著,日后便宜了外人。”
他是很理直气壮的。
只是沈玉蕊仍不放心,皱著眉问道:“老二真没了么不能吧不就是被叫出去了……”
她內宅妇人再刁钻,遇到外头的事情仍是不敢乱说的,还是要问男人拿主意。
黄兴榆很想当然:“官府一早就不待见老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圈禁老二就是他们的意思,我不过替他们遮掩遮掩,事情做好看些。后面的罪名你也听见了,小石盪的人死光了,就算不是什么大地方,那么多条人命,沈敬宗肯定要给个交代的。”
沈玉蕊迟疑道:“可我听
“一样的,面子功夫。不判周家怎么判真的把老二的罪名坐实了,说起来是他自己想瞎了心,行事乖张,我们亲近的人看在眼里,许能作证证明两句,可就算是本地人,风闻一些的,也不敢言之凿凿就说是老二本来就坏。传出去仍是本地山长、辞官翰林买凶杀人你叫沈敬宗的脸往哪儿放,本地文风全糟蹋坏了。只能这样了。”
“你是说,周家是替老二担罪的”
“也不一定,”黄兴榆仿佛人到中年才有轮到他指点江山的机会,前半辈子默默学下记下的架势终於有机会摆一次,“他们做海上生意的,能有什么知礼识义之辈,不管什么罪名,判个抄家也冤不了他们。”
其实就算周家抄家,也没有他黄兴榆什么事,可是说起来也是极解气的,尤其在他的角度上,周家与黄兴桐家走得近,两家钱袋子一定也是一起的,抄了周家,等於抄了黄兴桐的富贵,他自然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