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雷斯“神罚”的余威,和他那“七日审判”的號召,像一场十二级的颶风,在短短几天之內,就席捲了整个法兰西。
消息所到之处,无不引起山呼海啸般的响应。
“听说了吗圣童大人在巴黎城下,召来了天雷!”
“一招!就把巴黎的城墙,给劈开了一道大口子!”
“何止啊!我听说,英国的那个什么公爵,当场就被嚇死了!”
“上帝显灵了!上帝要亲自审判那些英国异教徒了!”
谣言,在传播的过程中,被无限地夸大,扭曲,最终演变成了一个个,神乎其神,令人热血沸腾的传说。
赛雷斯,被彻底地神化了。
他的名字甚至比国王查理七世还要响亮。
无数的民眾响应了他的號召。
放下了手中的农具,关闭了城里的店铺,告別了家中的妻儿。
他们从法兰西的四面八方,从那些刚刚被解放的城市,从那些还在战火中呻吟的乡村,匯聚而来。
其中的许多人,衣衫襤褸,面黄肌瘦。
手中的武器,不过是草叉,镰刀,和生锈的菜刀。
但他们的眼睛里,却燃烧著,前所未有的,狂热的火焰。
他们不是军队。
他们是“朝圣者”。
他们要来巴黎,亲眼见证魔鬼的灭亡。
他们要来巴黎,亲身参与这场由上帝主导的最终审判。
短短五天的时间。
巴黎城外,那片原本空旷的平原上,就聚集起了一支超过十万人的庞大“平民大军”。
没有营帐,就露宿在荒野里。
没有粮食,就靠著沿途城市的接济,和自己带来的一点点乾粮,勉强度日。
他们没有组织,没有纪律。
但却有著最统一的也是最可怕的武器——信仰。
他们將赛雷斯所在的法军大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当成了圣地。
他们將让娜,当成了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战斗天使。
他们每天,都会自发地聚集在一起对著巴黎的方向,进行声势浩浩荡荡的祈祷和诅-咒。
“烧死英国猪!”
“绞死异教徒!”
“圣童万岁!圣女万岁!”
那数十万人匯聚在一起的吶喊声,如同实质的音浪,日夜不休地衝击著巴黎的城墙,和城內守军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巴黎城內。
贝德福德公爵站在城楼上看著城外,
那片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的人海感觉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法国人会强攻,会围困,会用各种阴谋诡计。
但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用这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完全无法应对的方式来对付他。
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
他和他的巴黎,被彻底淹没了。
城里的守军,已经彻底失去了斗志。
他们甚至不敢,再登上城墙。
因为,只要一露头,迎接他们的,就是城外,那数十万双充满了仇恨与狂热的眼睛,和那如同诅咒一般的震天吶喊。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守卫一座城市。
而是在对抗整个世界。
食物在一天天减少。
恐慌在一天天加剧。
城內那些原本亲英的市民也开始动摇了。
他们偷偷地在家里,向法兰西的圣女和圣童祈祷,希望他们能宽恕自己的罪行。
暴乱一触即发。
贝德福德知道他赌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第六天。
距离赛雷斯预言的“七日之期”,只剩下最后一天。
城外的“朝圣者”大军,情绪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们高举著火把和简陋的武器,在巴黎城下,匯聚成了一片愤怒,即將爆发的火山。
他们等待著,等待著圣童大人的最后神諭。
等待著明天,那场毁天灭地的神罚降临。
而就在这时。
巴黎的城门,缓缓地打开了。
贝德福德公爵,穿著一身早已准备好的华丽的礼服,独自一人骑著马从城里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没有跟著任何一个士兵。
他高高地举著一根,繫著白旗的权杖。
穿过城外那片,寂静的充满压迫感的人海,径直来到了法军的大营前。
“我要见赛雷斯。”他对著拦住他的法军骑士,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
赛雷斯的营帐里。
贝德福德公爵,这个曾经在法兰西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英国摄政王,此刻却像一个斗败了的公鸡,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对面是那个依旧穿著一身白袍,脸色还有些苍白,却掌控著他和整个巴黎命运的少年。
“你贏了。”贝德福德看著赛雷斯苦涩地说道。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会输。”赛雷斯平静地回答。
“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贝德福德的眼中,充满了不解和困惑,
“那道雷……真的是神罚吗”
“你觉得呢”赛雷斯不答反问。
贝德福德沉默了。
他寧愿相信,那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强大的魔法。
也不愿意相信自己是在与神为敌。
“巴黎,我可以给你。”贝德福德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筹码,“我手下所有的军队,也可以向你投降。”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哦”赛雷斯挑了挑眉。
“我,和所有英格兰的贵族,必须得到体面的待遇,並且,安全地返回英格兰。”贝德福德说道,“这是我们,作为贵族,最后的尊严。”
“可以。”赛雷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你……”贝德福德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我不仅可以答应你这个条件,”赛雷斯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还可以,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一个,可以让你,体面地结束这场战爭,甚至,成为英格兰英雄的,机会。”
赛雷斯的声音,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
贝德福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对方的真正目的,终於要浮出水面了。
死死的屏住呼吸盯著眼前的少年。
“什么机会”贝德福德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变得有些嘶哑。
他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將决定他的命运,甚至,是英格兰的命运。
“很简单。”赛雷斯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你需要,以英格兰摄政王的名义,公开承认,查理七世,是法兰西唯一合法的国王。並且,宣布,英格兰,將永久放弃,对法兰西王位的继承权。”
这个条件一出,贝德福德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可能!”他几乎是咆哮著说道,“这等於,是让我们,承认了百年来,所有的战爭,都是非正义的!是让我们,否定了我们歷代先王的,功绩!英格兰的议会,绝不会答应!”
“他们会答应的。”赛雷斯平静地打断了他,“因为你將为他们带回去一个比法兰西王位更重要的东西。”
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圣女,让娜达尔克。”
“什么!”贝德福德猛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著赛雷斯。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你要把那个圣女……交给我”
“不,不是交给你。”赛雷斯摇了摇头,纠正道。
“是卖给你。”
“而且是你和你的军队,在一次『英勇』的战斗中『俘虏』了她。”
赛雷斯看著已经彻底懵掉的贝德福德缓缓地,
说出了他唯一一次听到的圣启。
“你,和你的军队,在巴黎被神罚和人民的汪洋大海所震慑,不得不与法兰西进行和谈。”
“在和谈中,你为了维护英格兰最后的尊严,据理力爭最终与法兰西国王,达成了一份『体面』的和平协议。”
“英格兰,承认查理七世的王位。而法兰西,则保证所有英军和贵族,可以安全、体面地撤离法兰西。”
“然后,就在你们撤军的途中,你们『意外』地遭遇了,由圣女让娜率领的一支『不服从国王命令』的激进派法军的袭击。”
“在经过一场『惨烈』的战斗之后,你,贝德福德公爵,亲手俘虏了那个让整个英格兰都闻风丧胆的,法兰西女巫!”
赛雷斯每说一句,贝德福德的眼睛,就亮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