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日本,大阪。
冬日的日本关西,空气中透著一股湿冷的寒意。
夏普株式会社的总部会议室里,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顾舟坐在长桌的一侧,手里把玩著一块仅仅只有3.5英寸的玻璃面板。他的对面,是夏普显示部门的专务(执行董事)田中一郎,以及一眾神情倨傲的技术高管。
“顾桑,您的要求简直是天方夜谭。”
田中一郎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中带著日本大企业特有的礼貌与傲慢,“您希望我们在3.5英寸的屏幕上,塞进960x640个像素点这相当於326ppi的每英寸像素密度。这是目前主流工艺极限的四倍!”
“目前的技术,能做到的极限是200ppi。”旁边的技术部长补充道,“再高,开口率太低,背光透不过去,屏幕会非常暗,而且良品率会低到无法想像。”
“我知道很难。”顾舟放下玻璃,神色平静,“如果不难,我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找夏普我直接去买台湾友达的便宜货不好吗”
“但是,顾桑,魅族只是一家中国的新兴手机公司。”田中一郎直言不讳,“为了这样一个激进的指標,夏普需要改造整整一条第六代lcd生產线。这需要数十亿日元的投入。如果魅族的9销量不佳,这笔投资將变成夏普的巨大债务。”
在2008年初,虽然8在全球大火,但在传统日本巨头眼里,中国品牌依然意味著“廉价”和“不稳定”。他们更愿意把產能留给诺基亚、索尼,或者那个正在秘密接触他们的美国大客户——苹果。
顾舟知道,就在下个月,蒂姆库克就会飞往日本,为iphone4寻找视网膜屏幕的供应商。
他必须截胡。
“田中专务。”顾舟身子前倾,换了一种压迫感更强的语调,“我知道夏普在担心什么。但我想请你看两样东西。”
顾舟向身后的俞振挥了挥手。
俞振拿出一份文件,和一张支票。
“第一,这是一份技术授权意向书。”顾舟指著文件,“方舟半导体研发出了一种新型的ltps(低温多晶硅)驱动算法,可以大幅提高高分屏的开口率。我们愿意无偿授权给夏普,用於生產魅族的订单。”
田中一郎的眼神动了一下。技术,是日本人的软肋。
“第二,”顾舟把那张支票推过去,“这是两亿美元约200亿日元的预付款。”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吸气声。
2008年,两亿美元现金,对於任何一家处於激烈竞爭中的面板厂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但这笔钱,有一个条件。”顾舟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夏普这条改造后的高分屏產线,未来18个月的產能,魅族要拥有独家排他性的使用权。”
“排他性”田中一郎眉头紧锁,“这……”
“田中先生,你应该知道,韩国的三星正在疯狂扩產oled。”顾舟开始施展他的心理战术,“如果夏普在lcd领域不能拿出碾压性的產品,未来五年,你们会被韩国人吃得骨头都不剩。而9,將是向世界展示夏普lcd巔峰技术的唯一舞台。”
“如果你们拒绝,我明天就飞首尔找三星。我相信李健熙会长会很乐意用这笔钱来羞辱日本的显示產业。”
这句话击中了日本人的痛点。
田中一郎沉默了许久,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著那张两亿美元的支票,又看了看顾舟那双仿佛洞穿未来的眼睛。
终於,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顾桑,夏普愿意与魅族,共同挑战人类视觉的极限。”
一周后。
当苹果的o蒂姆库克带著团队落地大阪,走进夏普总部时,他得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很抱歉,库克先生。”田中一郎一脸遗憾(其实內心暗爽,毕竟两亿美元落袋为安),“符合您要求的超高ppi屏幕產线,產能已经被全额预订了。”
“预订谁索尼还是诺基亚”库克一向冷静的脸上露出了裂痕。
“是中国的魅族。”
“魅族又是魅族!”
库克在酒店房间里,给远在库比蒂诺的贾伯斯打了个越洋电话。
“史蒂夫,我们晚了一步。顾舟那个疯子,他用现金买断了夏普未来一年半的高端產能。如果我们想要同样的屏幕,要么去求lg(技术稍差),要么只能等魅族的独占期结束。”
电话那头,传来了贾伯斯长久的沉默,隨后是一声愤怒的咆哮。
“他是在切断我们的氧气管!这个中国人,他根本不是在做手机,他是在下围棋!他在堵死我们要走的每一条路!”
2008年2月,中国,东北某小城。
这是一场罕见的大雪。鹅毛般的雪花覆盖了这座安静的小城,昏黄的路灯下,红灯笼隨风摇曳,透著过年的喜庆。
顾舟开著那辆低调的奥迪a6(给父亲买的,虽然此时他已是亿万富翁,但在老家不想太张扬),缓缓驶入那个熟悉的老旧小区。
自从8大获成功后,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每天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会议室里。这次回来,是为了陪父母过个年,也是为了给那个一直在心里装著的人,送一份迟到的礼物。
车停在姥姥家门口。
顾舟推开车门,寒风夹杂著雪花扑面而来,让他那颗在商场上廝杀得有些麻木的心,瞬间柔软了下来。
“舟舟回来啦!”
姥姥裹著厚棉袄,站在门口张望,看到大外孙,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屋里暖气烧得很足,电视里放著春晚的重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顾舟找了个藉口溜了出来。
他走到隔壁那个小院门口。那里住著陈婉的爷爷奶奶。
院门虚掩著。
顾舟推门进去,看到一个穿著红色羽绒服的身影,正蹲在院子里的雪地上,手里拿著一根仙女棒,小心翼翼地去点燃。
那是陈婉。
此时的她已经大四了,即將毕业。虽然褪去了几分青涩,但那双清澈的眼睛依然如初。
“呲——”
仙女棒点燃了,金色的火花在雪夜中绽放,映照著她冻得红扑扑的脸蛋和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好漂亮!”陈婉开心地转了个圈,像个孩子。
顾舟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前世今生,无数个画面在他脑海中重叠。
“咳咳。”他轻咳一声。
陈婉嚇了一跳,手里的仙女棒差点掉在地上。
“谁!”
当她看清来人是顾舟时,眼睛瞬间瞪圆了,隨即弯成了月牙:“顾舟哥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这种大忙人,过年都在天上飞呢!”
“飞累了,总得落个地。”顾舟笑著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她,“新年快乐。”
“这是什么”陈婉好奇地接过。
打开盒子。里面不是什么昂贵的珠宝,也不是8手机(虽然她很想要,但作为邻居她不好意思开口)。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个精巧的木雕。
雕的是一只正在吃胡萝卜的小兔子。
那是陈婉属相,也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物。更重要的是,这个木雕的风格有些拙劣,刀工甚至有点粗糙。
“这……这是你自己刻的”陈婉惊讶地抬头。
“嗯。”顾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以前在飞机上无聊,隨便刻著玩的。我知道你想要8,但我不想送你那种冷冰冰的机器。这个……虽然丑了点,但它是独一无二的。”
其实,这是他在无数个深夜失眠时,对著她的照片,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每一刀,都刻著思念。
陈婉看著手里那个有些笨拙的小兔子,眼眶微微湿润。
在这个物慾横流的时代,身家过亿的顾舟,却愿意花时间为她做这么一件小事。这份心意,比任何奢侈品都要贵重。
“谢谢。”陈婉吸了吸鼻子,把木雕紧紧握在手心,“我很喜欢。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