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振山的身子猛地僵住。
原本那股子龙头的威压瞬间散了个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颤的苍凉。
那不是普通的冻伤。
那是零下四十度,连枪栓都拉不开的死寂冰原。
良久,老人颤抖著手,从怀里摸出一盒压扁的捲菸,想点,火柴划了几次都没著。
“你是谁的兵”雷振山没看顾珠,抬头看向顾远征。
顾远征没说话,站起身,双脚併拢,腰杆挺得像一桿標枪。
“原志愿军某部侦察连,现北境雪狼特战大队,顾远征。”
雷振山手里的火柴“啪”地折断了。
“雪狼……雪狼……”老人嘴里念叨著这两个字,浑浊的眼里突然涌上一层水汽,紧接著是大笑。
“好!好啊!老子的种没绝!老班长的队伍还在!”雷振山笑得胸腔剧烈起伏,那是真高兴,也是真悲凉,“没想到我雷振山埋进黄土前,还能看见家里来的人!”
他不是什么黑帮大佬。
他只是当年为了掩护大部队,断了一条胳膊、烂了半个肺,最后流落到这异乡鬼地,带著一群回不去的残兵败將苟活下来的孤魂野鬼。
“顾团长,坐。”
雷振山平復了情绪,脸色却沉了下来,“苏富比那个拍卖会,是个局。那是英国佬和买办给咱们下的套。没有那张镀金的帖子,你拿著钱也进不去。那个叫史密斯的鬼佬警司,早就在尖沙咀布了网,等著你们往里钻。”
“这是您找我们的原因”顾远征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史密斯想吞了那批兽首去討好他的主子。”雷振山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这城寨也不乾净了。有些人跪久了,站不起来。刚才拦你们那条狗叫『丧彪』,就是史密斯养在城寨里的一条疯狗。”
话音刚落。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那是铁门被重物撞击的巨响。
紧接著是玻璃炸裂的声音,和几百號人混杂在一起的叫骂。
“雷瘸子!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公鸭嗓拿著大喇叭在楼下狂吼,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迴荡,震得楼板都在抖,“別给脸不要脸!史密斯警司说了,你窝藏通缉犯!要把那几只肥羊交出来!不然今天就把你这老窝拆了,把你那把老骨头燉汤喝!”
福伯捂著流血的额头跌跌撞撞跑上天台:“雷爷!丧彪疯了!他带了三百多號人,手里都有喷子(猎枪)和开山刀,把前后门都堵死了!”
雷振山脸色一黑,独眼里杀机暴涨,右手直接摸向轮椅坐垫下的驳壳枪。
“雷爷爷,您歇著。”
一个软糯的声音插了进来。
顾珠从那个看起来只装了布娃娃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铁盒子。这玩意儿看著简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裸露的线圈和电容,正是她用废品站淘来的电子垃圾攒出来的“遥控器”。
“爹,霍叔叔,有人要拆楼。”
顾珠眨巴著大眼睛,一脸纯良,“咱们帮他们松鬆土”
顾远征和霍岩对视一眼。
霍岩把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脖子扭了扭,脸上露出那种野兽看见鲜肉的狞笑:“三百人正好,刚在交易所憋了一肚子鸟气,这人肉沙包送得及时。”
“別动刀动枪的,多不文明。”
顾珠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狭窄的巷道里,黑压压全是人头,手里举著明晃晃的砍刀和土製猎枪,像一群闻著血腥味涌上来的蚂蚁。
而在这群蚂蚁头顶,是城寨几十年乱搭乱建留下的、密如蛛网的电线。有些电线皮都磨破了,滋滋冒著火星,就悬在他们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城寨的线路老化太严重了,得整修。”
顾珠小手一按,铁盒子正中间那个红色的按钮被压到底。
【天医系统辅助:区域电网过载程序,启动。】
【电压增幅:300%。】
“滋——!!!”
一声尖锐的电流声瞬间盖过了楼下的叫骂。
巷道上方那些原本像死蛇一样的电线,瞬间通体发红,接著爆发出耀眼的蓝色电弧。
就像是几百条蓝色的电龙,咆哮著,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