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已经快到他这个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工都无法看清细节的程度,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在疯狂闪烁。
他转向林夜,声音发紧:
“林夜同志,画面怎么会加速”
林夜坐在椅子上,手中的茶杯已经放下。
他看著屏幕上那片疯狂闪烁的光影,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情绪。
“不是画面加速。”
林夜轻声说:
“是副本內的时间,在加快。”
“时间……加快”
赵建国愣住了。
“毛利小五郎现在,可是在梦境之中。”
林夜缓缓开口:
“而在梦里,可是没有时间概念的。”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屏幕,仿佛能穿透那层层叠叠的梦境,看到那个躺在青石板上、彻底放弃挣扎的人。
“他放弃了思考,放弃了挣扎,放弃了寻找出口。”
“但他忘了一件事——”
林夜的声音很轻,却让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在《黄粱一梦》里,就算他什么都不做,时间本身,也会成为最恐怖的敌人。”
赵建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懂了。
副本內的时间在加快。
这意味著现实中过去一秒,副本里可能过去了两秒、三秒、五秒、十秒……
而对於此刻正躺在副本里的毛利小五郎来说——
他需要经歷的时间,正在被无限拉长。
“会……会加快多少”
赵建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林夜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赵建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嘲弄,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
“赵局长。”
林夜轻声问:
“『黄粱一梦』的典故,您应该了解吧”
赵建国愣住了。
下一秒,一股寒意如同冰锥,狠狠刺进他的心臟。
他知道这个典故。
唐朝开元年间,卢生赶考落第,在邯郸一家旅店里遇到了道士吕翁。
吕翁给他一个瓷枕,卢生枕著入睡,梦中娶了豪门之女,高中进士,官至宰相,享尽荣华富贵五十年,儿孙满堂,直到老死。
然后,他醒了。
醒来时,旅店主人蒸的那锅黄粱米饭,还没有煮熟。
几十年的荣华。
醒来后才发现,不过过去了片刻光阴。
赵建国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缓缓转头,看向屏幕上那片疯狂闪烁的光影,看向那个躺在青石板上的模糊人影。
现实中过去一秒钟,副本里可能过去了几分钟。
现实中过去一分钟,副本里可能过去了几小时、几天、几个月。
而现在,距离副本结束,还有——
【剩余时间:00:44:17】
四十多分钟。
四十多分钟的“现实时间”。
对於副本里的毛利小五郎来说,这意味著什么
一天
一周
一个月
一年
还是——
一辈子
“他……他会在副本里……”
赵建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完全乾涩。
“他会经歷多久”
林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看著那片疯狂闪烁的光影,看著那个彻底放弃挣扎、只能任由时间冲刷的人。
良久。
林夜轻声说:
“我不知道。”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辈子。”
“也许——是很多辈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因为在《黄粱一梦》里,没有『醒来』的概念。”
“只有一层又一层的梦境。”
“而每一层梦的时间,都可以被无限拉伸。”
林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卢生只是在梦里活了一辈子,就大彻大悟。”
“那如果——”
“活十辈子呢”
“活一百辈子呢”
“活一千辈子,却永远无法醒来呢”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屏幕上那片疯狂闪烁的光影,背脊发凉。
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
原来“恐怖”这两个字,可以不是鲜血,不是厉鬼,不是任何具象的东西。
它可以只是——
时间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