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江北。
滁州。
俞济时的指挥部里,电话铃声和电报的滴答声此起彼伏。
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川军、桂军、中央军……一支支部队的番號被插上代表移动的旗帜。
无数蓝色的箭头,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向江浦、浦口、乌江一线收拢。
一张为日军第18师团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正在月色下,无声地张开。
俞济时看著地图,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喃喃自语:“谦光……再撑一撑,一定要撑住啊……”
……
战斗一直持续到16日凌晨。
疯狂进攻了近十个小时的日军,似乎也耗尽了力气,攻势终於暂缓。
阵地上,活著的士兵靠著残破的工事,狼吞虎咽地啃著乾粮,抓紧每一秒钟休息。
清晨,天色微亮。
江风带著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味,吹过死寂的战场。
“师座,118、119旅已经全部撤离完毕。”高旭走了进来,声音沙哑,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却透著一股兴奋。
断后任务,完成了。
陈默终於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命令121旅,各营交替掩护,准备撤离。”
“是!”
最后的五千多名官兵,开始以战斗队形,有序地向下关码头收缩。
撤离时,陈默特意安排在挹江门的城门洞放满了炸药,就是要將城门洞炸塌从而暂时阻滯日军的追击脚步。
清晨的薄雾笼罩著江面,码头上,最后一艘邮轮已经发动了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在催促著归家的游子。
士兵们沉默地登船,疲惫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默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码头的边缘,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化为焦土的南京城。
他仿佛听到了无数冤魂的哭嚎。
“我们,还会回来的。”
他轻声说道,隨即转身,准备踏上舷梯。
就在这时——
“呜——呜——!!!”
一声尖锐悠长的汽笛声,毫无徵兆地从下游的江面传来,刺破了黎明的寧静!
那声音,不属於任何一艘民船或运输船!
所有人的心臟,都猛地一缩!
高旭脸色大变,第一时间举起瞭望远镜。
只见东方的江面上,晨曦的微光勾勒出十几个轮廓,其中有几个格外庞大。
不是一个,而是一支舰队!
灰黑色的涂装,高耸的舰桥,以及那缓缓转动,指向码头方向的、一根根森然的炮管!
日军海军第三舰队,第十一战队!
他们终究还是来了!
“轰!!!”
不等眾人反应,一同而来的“白露”型驱逐舰“海风”號发射了一枚炮弹!
一枚炮弹拖著尖啸,越过千米的江面,重重地砸在码头不远处的水中,激起一道数十米高的巨大水柱!
江水是冷的。
但他们的心,比江水更冷。
前有日军海军舰队拦路,后有南京城內数十万追兵。
陈默可没有时间欣赏这些,隨即下令船队开始溯江而上前往江浦的后方地带。
同时,下令各船只做好迎战的准备。
而后方的日军海军第三舰队第十一战队的十三艘舰艇根本没有放过陈默一行人的意思,舰队司令官近藤英次郎开始下令追击。